是山田静……
怎么可能是山田静?
怎么可以是山田静!
如果是山田静,那迄今为止自己所相信的,所推理的到底算什么?
瞑不信邪地甩开众人,又一次冲向实验室。
“等等~神崎!你要去哪儿?!”深田惠美追在背后拼命喊。
瞑恍若未闻,她不相信——不相信自己的推理有误,明明只差最后一块拼图的本格游戏怎么可以在最后一刻全盘推翻?
她实在不能接受这种结局。
所以才必须回来……
她要找到证明自己的依据。
“真是的,你还回来做什么啊~”身边传来嗔怪的语气,深田惠美嘟囔着,不自觉地鼓着脸。
“对不起,深田。”瞑说,“我有必须要弄清楚的事情。所以……”
深田惠美一听就急了:“可明明现在实验室……而且老师刚才也说了,因为不能排除其他危险严禁我们现在靠近呢。万一被老师知道的话,会很麻烦呢。”
“我知道,”瞑打断她,“所以你不用陪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安慰闺蜜,结果适得其反,深田反而更不高兴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她瞪着瞑气愤难平,“又要把我甩在一边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不该有困难一起承受,有危险一块分担吗?”
“唔~!”
“既然这样,那么违抗师长也必须共有才对。如果什么事都只想到自己,还算什么朋友啊!”
“深田……”
“赶紧进来了啦,别在门口愣着了,不是要找东西吗?一起找节约时间。”
※※※
杂乱不堪的实验室里,瞑和深田翻箱倒柜。
查找的重点自然是事发的中心——也就是瞑的实验台,按说任何犯罪都会留下线索,区别只在于你能不能注意到它。瞑来来回回看着,有时低头沉思,有时一动不动地站在某处,有时跪到地上,时不时还用手指比划、测量,专心致志,全神贯注。
然而没有。
什么也没发现。
即便悄悄动用了洞察之眼,也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瞑挫败地站起身,正打算宣布放弃,惊讶地微“噫”突然从旁边钻了过来。
“那是……什么?”深田指着桌底的角落。
瞑低下头,由于背光的原因,那个角落漆黑一团,她伸手进去,从中摸出了一副黑框眼镜。
“这是……!”
瞑记得很清楚,山田静平时总戴着这样的眼镜,在医院的地下室遇见她的时候也戴着,可以说这副眼镜她几乎从不离身,怎么会在这里?
瞑把镜架凑到鼻子边闻了闻,上头果然有静身上的味道。
这时深田也从旁边凑了上来,拿过眼镜仔细地观看,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咦”了一声:
“这好像……是山田同学的东西?”
瞑:“……”
“为什么山田同学的眼镜会掉在这里?可得好好地还给她才行,没了眼镜她一定非常困扰吧?”深田说。
瞑:“……”
“要不,你去还给她?说不定还能成为你们和好的契机呢~”
“……”
“那……果然还是我去?”
“……”
“诶,不对!等一等!为什么山田同学的眼镜会掉在案发现场啊!”
“……”
“难,难道说,这次的事故是,是……?!”
已经不需要再强调了,在案发现场找到静的眼镜,说明什么早已不言而喻。
瞑垂下手,她原本是来证明自己推理的正确性的,结果反而证明了……
错了!
全错了!
所有推理全盘推翻,那些所谓的证据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嗯?
等等!
一句不经意的话突然闪过瞑的脑海。
犹如天启,犹如钟鸣,记忆的绳索开始解析。两分钟后瞑二话不说又冲出了实验室。
“神崎!”
※※※
“神崎~!”
“神崎……神崎~!”
“神崎~你在哪?神崎!”
偌大的校园,回荡着深田惠美的呼唤。
自从瞑突然跑出实验室,她就一直像这样到处在找,但不管是教学楼、体育馆、图书部,还是大操场,无论哪里都看不到瞑的影子。
“会在……哪里呢?”
深田四处奔走,所有能想到的各种地方——不管可能的,不可能的,都跑了个遍;所有遇见的人——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问了个遍……可已经大半个小时过去了,无论怎样焦急的询问,无论怎样耗费双腿奔波,然而那个让人不省心的闺蜜却依然如同人间蒸发。
福利社……没有!
田径场……没有!
“她该不会去找……去找……”
断断续续的揣测虽然最终没说出来,却与眼前的事实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而把事件导向了可怕的方向,其中惊悚的程度,更是已经到了只是稍稍想一下,都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的程度。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在所有人的印象中,瞑所化身的神崎诗,可是全校出了名的校霸。
而如今却有人向校霸动手……
深田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如果她现在去找山田报复的话,那,那……”
“神崎!”
徒劳的呼喊,在校园里四处回荡。
就在这时,头顶上空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巨响。
深田抬头仰望着天空。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校内的小湖畔了,这里树木茂密,各种枝丫在头顶形成教堂似的穹顶,能见度非常有限。
“要下雨了吗?”
能看到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乌云掩盖,大片的黑云峥嵘而起,天色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奇怪……明明刚才还是晴天……”深田呢喃着,一阵风扫过,吹得她浑身起栗。
正北方的天空一个明闪,石破天惊般的炸雷响起,撼得房宇颤动。深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向北方的天空看了一眼。
“咦?”
出乎意料地,她居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了一个身影。
“是谁……在那种地方。”
湖边树林北侧的三层建筑,游泳馆的屋顶上,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正独自站在铁栏边。
是瞑!
深田飞快地一层层向上跑去,急速地奔跑以至于呼吸都变得困难。但她混不在意,反而加快了脚步。
通往屋顶的门很轻易就找到了,暗绿色的铁门用胶带贴着禁止进入的标识,但已经被破坏了。
深田直接推开门向外跑去,瞑果然就在那里。
还好,只是一个人……
该松一口气吗?
深田不知道,瞑背对着她,此刻的她感觉上和平时判若两人,寒风吹动少女的发丝摇曳,背影如山一般沉重、阴森,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无论如何也不敢放松。
深田调整好呼吸,向她走去:
“神崎~”
她缓缓地打招呼:“那个……原来你在这里呐?”
——没有反应。
深田慢慢逼近几步:“这样好吗?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
“怎么说,现在也是上课时间。”
“……”
“你在做什么呢?”
还是没有反应,瞑依然背对着她,低着头不知在忙什么,对于她的靠近既没有像之前一样回应的微笑,也没有拒绝的表示。
深田终于走到了瞑的身后……
现在她可以看见了,瞑的手里拿着智能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似乎正在写一则LINE。
一瞬间,深田全身汗毛都炸起来了,寒意自脚底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全身。
“不要!”
她迅速抢过瞑的手机退后两步,把手机死死握紧胸前。
“不可以,不可以这么做,神崎!”
瞑:“……”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发死亡短信吧?让死神少女把山田送进地狱,是这样的吧!”深田说,“可是,可是……这是不可以的啊~!”
瞑回过头看她,既不说话也不解释,甚至没有去抢回手机,就那么静静地看她。
“以复仇为名义的审判,真有那么重要吗?再怎么说那都是一条生命啊!再怎么说那都是我们的同学啊!”深田又道。
瞑:“……”
深田:“我不想有人死,更不想你沾染杀業成为罪人,不想看你在往后的日子备受良心谴责,你明不明白啊?!”
瞑:“……”
深田:“我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太自顾自了,但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不管谁不幸福都讨厌,无论谁受到伤害都不想看到的啊~!”
瞑还是不说话,嘴唇紧抿成“一”字,好像被拉上了拉链。
“要不这样好了~”深田说,“明天,明天晚上,我帮你把山田约出来,大家当面把话说开,什么矛盾就都化解了,这样就不需要死亡短信了,对吧?!就约在玉崎山顶好了。”
瞑沉默了半晌,这一回总算开口了。
“玉……崎山吗?”她转过头,望向远处雾隐霭霭的青山。
玉崎是和合市郊最高的山峰,一向以险峻奇秀著称。
“就是没人打扰才好嘛,毕竟这些事……不方便让别人听到。”深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晚玉崎山顶见——不许再发死亡短信了,知不知道啊!”
“……”
“……”
“……”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