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病房里,瞑静静地伫立在窗口。
窗外大雨如瀑,四周翻江倒海,铁青的苍穹上电走龙蛇,青光明闪!一道又一道的闪电映照长空,也映得少女的脸庞惨白惨白的。
手心里传来一阵颤动,瞑摊开手掌,一个幸运星型的折纸正剧烈震动着,仿佛里面包着什么东西,想要挣脱束缚。
“所以~你想说什么?”瞑轻声问。
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明晃晃地闪电,一个接一个地撕破天际,把雨中的天地照的宛如地狱,也照的站立中的少女分外阴冷。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是刚刚那个女鬼的声音。
“凭什么?”瞑开口,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冰冷又淡漠。
“别忘了,你是煞。”
“煞”是指未经地狱注册的恶灵,人在死后因为执念太强而强留人间,不向地狱报道,就会成为“煞”。
简单来说,“煞”就是山寨版的厉鬼冤魂。
瞑身为地狱的死神少女,自然也不例外。
“我知道,”幸运星里的声音说,“我不怕死,从决定不去地狱报到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做好这方面的觉悟了。”
“……”
“可现在我还不能死,不能被抹杀,我在人间还有没做完的事,我死不瞑目!”
瞑摇摇头:“执念还真强呢,但还说服不了我,不是我没有同情心,作为地狱的执行官,抹杀你这样的存在是我的义务。”
她说着又要合拢手掌,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你自己也知道,除煞只是义务!”那个“煞”继续说道,“而且还是地狱强加给你们的义务;既然是义务,那么就算你抹杀了我,地狱那个无良的老板也不会给你任何奖金。”
瞑:“……”
“所以抹杀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那个“煞”说,“既然如此,你又何必……”
“你的口才挺好。”瞑毫无感情地说,“但还不够说服我——虽然我也承认:抹杀‘煞’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奖励,但放过你的风险更大,万一被地狱发现就得受罚;大家萍水相逢,我又何必为你冒这种风险?”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叹了口气:“如果刚刚你不出来,我还可以当作没看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惜……要怨就怨你自己命苦罢~”
瞑第二次打算合上手掌,那只“煞”突然尖叫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即将合拢的手陡地僵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煞”赶紧补充,“如果我能回答你心里的疑问,是不是可以交换我的自由?”
瞑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说什么?”
那只“煞”这才终于松了口气,让人不禁觉得她会不会在开口前在胸前划个十字。
如果上帝也肯保佑厉鬼的话。
“我的名字,叫做立川和奏……”
一个小时后,瞑重新回到院长办公室。
“劳驾,给我这个人的档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相片,这么说。
※※※
三天后。
黄金周已经过去,这是开课的第一天。
空气里还弥漫着假日的懒散,校园里四处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同学,聚在一起品味黄金周的余韵。
瞑又一次恢复了神崎诗的身份,此刻正提着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心里想着事儿。
这桩委托发展到现在,距离结局越来越近了,尤其在和仁爱医院院长交谈过之后,真相犹如拼图的画面一般,已经逐渐在瞑的脑子里成型。
“现在,还差最后的一块。”
瞑一边想着,一边穿过街角,转进校门口长长的步道,从后追来的招呼忽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茶褐色的双马尾由远及近,一路小跑来的深田惠美身影依然很炫目——至少吸引了整条街一半以上的目光。
“早上好,深田。”瞑向她点头微笑,“黄金周过得怎么样?听说你们全家都去札幌温泉旅行了?”
“唉~别提了,不知道爸爸怎么想的,感觉自己越来越大妈了。”深田惠美感叹。
两人不知不觉间变得并肩而行,很自然地拉着手。
“是吗。”瞑笑笑,“进步了哟,深田。”
被她这么一说,深田正打算漾开的笑容在中途结束,瞪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
“诶,诶~~?!这是说我越来越土气了吗?”
“不,我是指你越来越会自我调节烦恼这件事。”
“……也是呢。”
因为触及到禁忌的话题,气氛突然微妙得有些尴尬,瞑能感觉深田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湿湿粘粘的。
“那件事……有进展了吗?”瞑轻声问道。
虽然她没有特意指出是哪件事,但既然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了,那么“那件事”也只能是“那件事”了。
那件两个人都彼此心知肚明的事。
果然,深田心领神会地摇了摇头:
“还没。”
“是吗……”
“不过也别担心,我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是吗。”
“嘛~就不说我了,你怎么样?听说黄金周去了医院?身体不要紧吧?”
瞑忽然站住了。
空气里一下子沉重起来,好像什么东西被斩断了,又好像画风地突然转换,不但深田也停住了脚步,似乎就连和煦的晨风都被这一停冻住了气势。
“神,神崎……?”
气氛有够沉重的,深田先是莫名其妙,接着又开始惴惴不安。她连张了几次嘴都没发出声音,最后才好像挤牙膏似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轻音。
“怎么了?”
“……”
“你沉默超过三秒会恐怖到不行诶,拜托不要这样。”
“……你知道吗?其实山田不是真命天女。”
犹如丢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深田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好比橡栗,震撼、惊讶、慌乱、不信……各种情绪在其中逐一闪现。
她双手捂着嘴,像被什么人推了一把似的向倒退一步,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是真的。”瞑说,“我亲耳听到的……”
她把仁爱医院发生的事和深田大概说了一遍,并理所当然地略过了死神少女的事,也没提自己此去是为了追查杀害神崎诗的凶手寻找证据,而只说了因为身体不舒服到了医院,却意外进去地下室,发现山田静在偷卖人体器官。
但即便如此,这一讲也花了不少时间,深田起初还愣愣地听着,但越听到后头她的眼睛就瞪得越大,而脸色也一点一点僵硬下去,最终全部化为凝重的表情。
“听着!”她一把拉住瞑的胳膊,“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深田的语气从未有过的郑重。
“这话论理我不该说的,背后说别人总是不好……但是,因为那个人是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嗯?”
“你被山田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