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好像不小心又坑了一个人。
任博雅在心中默念一句佛号后,便上前查看那不幸从驴上摔下来的人。
而此时,已经有行人七手八脚将那人搀扶了起来。紧接着,当场就有人惊叫起来:“钟秀才!?”
“你不是去济南府参加乡试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钟庆余吗!?”又有行人惊讶地叫喊起来。
“真的是他。”有人上前确认后,众人大为惊讶,议论纷纷。
“这位钟施主很有名吗?”任博雅向刘家仆人问到。
“很有名,是辽阳县的名士,还是个大孝子。”
刘家仆人回答到:“可他几个月前就应该去济南府参加乡试了。算算日子,这没多久就要乡试,他怎么又跑回辽东了?”
原来如此,大才子加大孝子啊。
要不然我还以为浩然正气都烂大街了。
任博雅感受了一番钟庆余胸中的那口微弱的正气,以及环绕周身的文气后,如此想到。
而这时,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钟庆余也苏醒过来,想要走动。
但他的两条腿因为骑驴已经被擦伤,实在是站不起来。
再看看驴子,瘫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钟庆余知道是没法再骑着驴赶路了。
于是他抬头,惶急地向周围人求救到:“小可钟庆余,辽阳人士,可否送小可一程,就去辽阳县,小可感激不尽。”
众人见他受伤,哪里敢让他再动,遂扶着他坐到一块石头上。
而在被问到为什么回来时,钟庆余满脸凄然:“我碰到济南王府里有修为的道士,他告诉我母亲病危,因此我就立刻赶回来。”
“确实是这样。”有人大概是知道消息:“你母亲病得很重,请了好些郎中都没用。”
“我听有的郎中说,是真的无能为力。”有人小声交流:“恐怕是撑不了几天。”
也有人替钟庆余惋惜:“钟秀才这次可惜了,乡试三年一次,错过了这次,又得再等三年。”
举人可不容易考啊,三年才考一次。而三年一次的机会中,大省才上榜百来人,小省才几十人。
以钟庆余的文采,应该有机会考中。如此算起来,钟庆余这次的损失,可大了去。
“那高人也说我这次有希望考中。”
说到这里,钟庆余已是泪流满面:“但母亲临死不得相见,这叫我如何做人?即便将来贵为公卿将相,又有什么意思?”
说完,钟庆余再度向人们拱手:“所以,希望大家能送我一程。”
“那位高人给我一粒药丸,说是可延续我母亲的性命。若谁能伸出援手,让我母亲转危为安,小可定感先生的大恩大德。”
钟庆余的孝心着实让人们感慨不已,于是很快有人拉来板车,准备送钟庆余回辽阳县。
但对此,任博雅的看法稍有不同。
因为此刻从钟庆余身上传来的另一股气息,让他稍有些不安。
“这位施主,你说那位高人给了你一枚药丸,能延续你母亲的生命?可否让贫僧稍微一观呢?”
“你是···”见任博雅突兀地提出这个,可以说是有些冒犯的请求,钟庆余有些迟疑。
这时周围的人便急急忙忙地替他解释起来:“这位是一镰大师,佛法精深,是辽东有名的得道高僧。钟秀才,你让他看看也无妨嘛。”
“哦,是一镰法师啊。”
在看到任博雅的血色双目后,钟庆余稍微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对方可能也是个高人。
于是他便从衣袖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枚药丸,然后将其捧到任博雅的面前:“大师,就是这个。”
药丸通体呈黑色,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也闻不出什么味道来。
但任博雅总觉得它和什么东西的气息有些相似——就好像,就好像那天碰到的女鬼!?
“003。”
[未检测到可识别气息]
看来003实在是不合适检查精细的东西。
任博雅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药丸还给钟庆余:“这位施主,如果令堂能请医生治好的话,这药丸,贫僧建议你最好不要给你母亲。”
“或许是我多疑了,贫僧总感觉这药丸鬼气森森的。”
“你这贼和尚说什么呢!?”
钟庆余听到任博雅这么说,立刻便翻脸:“这是我母亲救命用的药,你让我不给我母亲用?”
“你安的什么心?”
“莫不是因为那是个道士,所以你故意来搅和的吧!”
钟庆余越说越激动,甚至还想动手来打任博雅,幸亏本人受了伤,再加上众人阻拦,没能得逞。
“钟秀才息怒、钟秀才息怒,想必一镰大师也是一番好意。”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诫到:“您还是先回家看你母亲吧。要是耽搁了,可就麻烦了。”
“哼——你这和尚。真是好不懂礼数。”
钟庆余被扶上板车,渐行渐远后犹自骂骂咧咧的:“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劝人向善,哪有像你这样唆使人不敬孝道的?”
看到钟庆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任博雅摇摇头:“希望是我多虑了。”
打定主意的任博雅扭头对刘家仆人说到:“走吧,去渡口。”
············
“娘!”
回到家中的钟庆余,不顾自己双腿的剧痛,脸上的擦伤,酬谢客人的事情也交给仆人,就自己嚎哭着跌跌撞撞地跑进里屋,伏到床前悲泣:“儿不孝啊!”
“娘重病在身,竟不能在身前服侍,当真是禽兽不如。”
“···”钟母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睛微微眯着,看向钟庆余的目光里满是疑惑。
大概是不明白,自己去参加乡试的儿子,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吧。
“娘,我是得到高人指点,才知道娘你病重的。”
“如若不然,我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娘了。”
“咳咳、咳咳。”大概是因为病重,钟母忽然咳嗽了起来。
“娘。”钟庆余急忙上前,将钟母扶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而后掏出那枚药丸。
“这是那位高人给我的药丸,说是服下它,你就能痊愈。”
钟母不疑有他,艰难地张开嘴。
钟庆余小心翼翼地给钟母喂下了药丸,因为怕母亲噎着,他还拿来水尽心尽力地喂她喝下。
而后,在钟庆余期待的目光下,钟母的脸色一变,眼睛失去光彩,额头上布满冷汗,身体也微微颤抖。
“娘!”
钟庆余被吓得当场跳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