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来的人是几个穿着蓝衣短褂的仆人,见任博雅出来,先是一哆嗦,然后才恭恭敬敬地拿出名帖来。
“海州刘氏?”看到名帖之后,任博雅奇怪地看向为首的刘家仆人:“你们不是从复州过来的吗?”
“主人家确是世居海州,但是我们家公子是在复州被狐妖给缠上的,逃脱不掉。”
刘家仆人低着头说到:“久闻一镰法师的大名,听闻大师能降妖伏魔,所以主人家特命我来请大师。”
“若是能救下我们家公子,主人家定有重谢。”
“这些话先别说了。”任博雅直奔主题,问到:“说说具体情况吧。”
“好的。”
原来,刘家的公子名叫刘子固,今年才十六岁。
去年在盖县碰到了个喜欢的姑娘,名叫姚阿绣,很是喜欢,将从姑娘杂货铺里买来的香帕脂粉等东西,都收藏起来把玩。
他本想让父母去提亲,但是姚阿绣却已经被许配给别人,弄得刘子固伤心了很久。
于是狐妖就趁着刘子固去复州看媒人所说的姑娘时,变成了姚阿绣的样子,把刘子固给迷住了。
一开始狐妖还诈称自己就是姚阿绣,只忙着晚上和狐妖幽会的刘子固,也完全被骗过去了。
直到被夜晚起来喂马的仆人发现端倪:狐妖穿的仍旧是姚阿绣一年前的旧衣服,而且面容上也略有区别,更白、更瘦、且笑起来没酒窝。
知道少爷碰到狐狸的仆人,遂将事实告知了刘子固,但同时也被狐妖给知晓。
这下,狐妖彻底撕破了脸,不仅天天晚上来缠着刘子固,还不准他走。刘子固每次想逃,都会被抓回来。
刘家很是请了些和尚道士,但都被飞来的砖块、石头给赶走。有些和尚和道士,甚至连法器都被抢走。
“情况就是这样,还望大师能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家少爷。”
说到这里,几位仆人纷纷扣头。
“各位施主,都起来吧!”任博雅听到这里,基本明白这狐妖大概是确有其事:“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刘子固啊,刘子固,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贫僧这票能不能糊口,可就全看你了。希望这位公子平日里锻炼充分,身体强健,千万别倒。
“一镰法师您这是答应了?”几个仆人惊喜无比:这个红眼和尚一看就知道是有真本事的,刘公子这一次说不定有救了。
“我们这就去备马。”
“我不骑马。”
“那我们去找马车。”
“不用。”任博雅木然地摇摇头:“没有牲口敢驮我的,先走路吧。到了辽河渡口再乘船。”
“那我们找轿子。”
几个仆人一合计,决定找轿夫:“我们先送一镰法师去海州见主人,看看需要准备什么捉妖的器具。”
“不必,人命关天。”任博雅深怕刘子固完蛋,然后狐妖跑了:“我们直接去复州。”
既然事情已经定下,那任博雅一行人便直接出发。
但是到城门口的时候,任博雅却无意间看到一个熟人。
“施主,你这是?”
只见在黑娃的板车上,拉着一堆白布、蜡烛、纸钱、寿衣等殡葬用的事物,任博雅不由得疑惑地如此问到:难道黑娃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啊,是一镰大师啊。”
看见任博雅的黑娃急忙行礼,而后向任博雅解释到:“这是帮田七郎买的。”
“田七郎?”
“田家为了给她发丧,特地央我到县城买东西。”
任博雅知道,田妻的健康状况绝对不差,能在这个时代活下来的穷人,身体基本都杠杠的。
但这个时代,同样是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一口浑浊的冷水,一道浅浅的伤口,就有可能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黑娃说得稀松平常,想必也是见识过不少类似的情况吧!
“是这样啊。”
任博雅点点头,然后指向黑娃板车上的那些白事器具:“可田七郎家,花得起这个钱吗?”
田七郎的家庭经济,任博雅又不是不清楚,田妻下葬,能混口薄皮棺材就不错了。好好办一场丧事,那基本不可能。
“武老爷?莫不是武承休!?”
“一镰大师您认识武老爷?”
黑娃惊奇到:“就是他,好像是听说田七郎家办不起丧事儿,亲自来吊唁,还特地为他负担花销和各种东西——真是个好心人啊。“
怎么感觉更不对了。
任博雅皱起了眉头,刚才他还认为田妻的死,可能只是个意外,但武承休衔接得这么好······这里面真的没事儿?
“无亲无故的,田七郎就这么接受了?”任博雅试探性地问到。
“唉,要我说这田七郎真是倔。”
说到这里,黑娃就不由得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武老爷器重他,以前就请他去做客,他死活不去。”
“这次办丧事,用了多少钱他全给算了一遍,当着众人的面说将来一定猎虎来偿还。”
“照我说,武老爷多金贵的人啊!人家会在乎这点小钱?”
黑娃满脸的羡慕嫉妒恨:“这种大户人家,指头缝里流点儿,一年的吃穿都不用愁。田七郎干嘛那样做啊,让大家都下不了台。”
好吧,田七郎还是老样子。
想想也对,有他母亲看着,就算有人在打他的注意,正气也不会轻易消散,暂时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任博雅便和黑娃打了个招呼,继续和刘家的仆人往复州方向赶去。
傍晚时分,就在任博雅等人商议在哪里歇脚时,忽然从官道疾驰来一道黑影:看样子是一个人正在奋力挥鞭,抽打着坐骑。
“前面的行人,让开一下,小可着急赶路。”
官道上行人们当即就往官道旁躲去。
当那道黑影快速逼近后,任博雅才突然反应过来:“施主,小心!”
话未毕,在经过任博雅身边时,那人骑的毛驴脚一软就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