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药水刺激着腹腔与大脑，唐云趴在冻土上，几乎要把整个肺都吐出来，太难受了，那种粘难闻稠的药水，窒息感比死都难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弄清自己的处境，便被冰冷的手掐住脖子，对方轻描淡写地将他单手提起，就像抓着条会动的布娃娃。
靠靠靠靠！刚从水里爬出来这他妈又是什么情况？！
“女……女侠，手下，手下留……情！”
唐云瞪着眼，用尽全部力气憋出这十个字，唾沫星子飞打在那人柔顺的白发上，颈部骨骼发出不堪重压的脆响，泪水鼻涕和唾液混淌，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
那是种鱼在案板上乱跳，面对屠刀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对方这是奔着要命的架势啊，穿越过来想活条命就这么难么？穿越者都这么刺激？
“唉，我都教了你些什么啊……你是源者啊，用能力啊。”声音在脑海里无奈地回荡，冲淡了少年乱糟糟的思绪。
混沌海，京冉正坐在礁石上，看着唐云这杀猪般的吊样连连叹息，虽然不能降临，但身为守门人她能共享唐云的所见所闻，刚还想看看首位门生实战如何，就被现实狠狠抽了一巴掌，虽然也有对方实力太强的情况……
能力，对，能力！妈的京冉妹子我真是爱死你了，什么来着，用如来神掌！不，莽摔，对，莽摔！管她是小姐姐，摔死她丫的！
唐云醍醐灌顶，狠狠攥住少女扔过来的救命稻草。
莽摔！
全身的肌肉骤然紧绷发力，对方躲闪不及，被钳制不得动弹，突如其来的爆发将她狠狠摔在冻土上，然后是第二摔，第三摔……就像狂龙夭舞，巨蟒腾翻，人畜无害的布娃娃变成了恐怖玩偶！两人所经之处冰岩崩塌，狭小的空间摇摇欲坠。
“这还像话。”京冉歪头一笑。
第十一摔！
“给！老！子！爬！”
唐云大吼一声，拽住那条已软如面条的手臂用尽全力甩向冻土，接二连三的咔擦声中，密集的裂缝以二者为中心飞速去向四面八方，向整个洞窟蔓延！冲天而起的冰尘遮挡住视线，汹涌的力量一下子被抽尽，唐云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顾不得对方了，少年躺在地上，四仰八叉，衣衫不整，一时间世界只剩下了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声。
“咋样？死了没？”
他在心里默默问，刚才那架势自己都吓了一跳，这还是提前进入CD虚脱了，只要对方还是个人……恐怕都得散架吧？
“没有。”
京冉抱着脚，脸色有些难看，岛上二十天，她怎么可能不清楚这货的斤两，刚才那招虽然声势浩大，学的也算人模狗样，但恐怕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到。
冰尘渐渐散去，对方静静站在原地，毫发无损……果然，有烟无伤定律，京冉这乌鸦嘴还真说对了，只是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这是等级的天堑，非技巧能取。
“我……草！”
唐云勉强挤出来的笑凝固在脸上。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对方的样貌，那是个苍白到异样的纸人，真的只是薄薄的一张纸，以褶皱简单折出少女的五官和四肢，全然没了刚才的饱满和生机。
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纸人少女面容痛苦地扭动了两下，随之烟消云散，留下满地焚烧殆尽的纸屑飘扬，唐云一头雾水，几名身穿白袍的神棍跑了进来。
隔壁洞窟。
“看来您的计划很成功。”下属微微躬腰，奉承道。
张摆了摆手，饶有趣味地站在窥视水晶前，身旁羊皮卷凭空而浮，泛黄的羽毛笔在上面刷刷书写，记录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每一个混元体都是会里的重要物资，这也是他很早就守在这里观察新人的原因，战斗实力随时可以打出来，但混元体苏醒后的反应还是值得研究的。但这一次，他预感自己碰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燃烧命格而不死，二十天的时间，实力足足提升了三度……三陆历史上有记载以来提升实力最快的是【逍遥】，那位风流绝代的逍遥王，如今破碎云海的超阶强者，这孩子都快比得上他了。还学会了一门基础性的武道功法，测试用的鸢人都可以一招不发自我消失……
按之前的计划，那起死回生的孩子本该永远留在那场夺取圣物的行动中。
张关掉了窥视水晶，摆了摆手，下属心领神会地上报长老，如果唐云此刻在这里，一定会缩紧身子，不理解为何这个穿着教袍缠着棉布的男人会露出科学怪咖的狞笑。
不过他现在正忙着啃冷饼，裹着白芒狐皮，被一群神棍围在身边，面前是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壁炉，就像一只努力啃香蕉的猴子被一群好奇的游客围观。
唐云缩了缩头，嘴上的动作不由得顿了片刻，不久前就被一群人架着来到了这个小洞窟，挣扎无望，也在确认了神棍们不会伤害他后，索性就放开了，比划了几张饼狼吞虎咽起来，他是那种饿一顿都受不住的人。饼很难吃，比穿越前老爸上草原带回来的糌粑都难吃，不过狐皮很不错，据说是什么中阶魔兽的皮，裹在身上暖洋洋的。
自己嘀咕的依然是熟悉的汉语，也不知道能不能和这个世界的人交流。
神棍们一言不发，静静围在四周，手里攥着蛇形的冰雕饰品，那架势大概和基督徒们随身带个十字架一个意思。如果配个黑西装和墨镜，简直就是异界版的CIA，唐云只能提起心，一边填肚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洞窟有些小，没什么区分明显的东西，冰面上铺着沾满灰尘的毛毯，显然很久没怎么清理。冰壁上刻着杂乱无章的线条，燃烧着幽蓝色火光的蜡烛随处可见，勉强照亮这个小空间，灰尘飞舞在光里。
不知道为什么，唐云忽然感觉这一幕有些诡异，恰在此刻，一位信徒缓缓上前，光芒一闪，唐云能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丝毫声音。
脑海被刺痛，沉重的头颅不受控制地垂下。
“什么都不要想，这个房间蕴含着隐藏的构架，那家伙在入侵你的精神世界，交给我。”
海浪边，京冉狠狠踢了下空气，提醒唐云不要轻举妄动，少年就这么看着自己和信徒对线起来，上演着两人转的哑戏，一切声音都听不到，感官朦胧，就像之前被控制时一样。
“他在问什么？”唐云好奇。
“二十天前的行动细节，燃烧命格后的遭遇，诸如此类，我会糊弄的。”京冉摇头。
敌疑我装，姐你终于发挥出一个金手指应该有的实力了……唐云顾不得剧烈的头痛，默默在心底感慨，他连构架是啥都不明所以，反正自己啥也做不了，没了之前的恐惧和懵逼，这一幕到还挺新奇的，以往只能存在于游戏电影里的场景啊。
不知过了多久，那信徒才结束试探，小声和同伴说了些什么，众人显然都松了口气，另一位信徒举着件白底黑边的长袍上前，向唐云点了点头。
“同道人，欢迎加入命运预演，欢迎加入响尾蛇。”
所有信徒都笑了起来，整齐划一地比了个手势，那是条腾起的蛇，唐云接下来温暖的家，放小说里这就是他的第一块跳板。
唐云硬着头皮接过，这算啥？自己被招安了？成反派了？为虎作伥？怎么和龙傲天的剧情一都不沾边？到这时候他才明白京冉说的试探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异界版政审，不过还好，神棍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开局就抱上了小姐姐。
“恭喜，第一步混过去了。”京冉擦去密集的汗珠，淡淡祝贺。
“估计接下来还有我受的，小说里都这么写，对了，那个纸做的女孩呢？被你杀了？”
“不知道。”简短的回答。
唐云心底长叹，可想到自己正众目睽睽下捧着袍子愣愣站在那里，急忙回过神来，“那啥，接下来要怎么做什么？！”
“你不会换衣服么？”
“他们看着我怎么换？”唐云努力克制住抽动的脸部肌肉，好不让自己二起来。
“……”
混沌海，少女拨撩短发，果断决定暂时关掉共享视角，她躺在礁石上，手里揪着的是一片薄薄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