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4并没有辨认出鸟的种类,这也并不是她的错。如果这时候天上飞的是一架武装直升机,她八成能够第一时间辨认出它的型号,顺便用火箭筒把驾驶员击毙。
一只飞鸟并不是这废城天空的全部。凉风吹起地面上的沙尘,混入污浊的空气,盘旋着一路上升,似乎要直指向高挂于天空的,洁白的云彩。
风与鸟哪怕竭尽全力也无法达到白云的高度,而云层只不过是沉潜在苍穹之下,仰望着金黄的耀日。相比之下,那些孤独地伫立在大地之上的高楼似乎不必经受这样的虚无,哪怕是数十年的风雨也无法彻底抹去它们的痕迹,而就算是残垣断壁,也足以证明它们曾经存在于世。
“我好久没看见过这么安静的地方了。”走在路上,AR15随意地和M4聊了起来。
“后面几年出任务都不怎么到野外了,还是我当初和克鲁格那边争取的。”M4点点头,脚上踢飞两颗石子,它们骨碌碌地滚到道路一侧,陷在一个小坑里。
“这半年下来感觉怎么样?”
“是问退役下来的半年,还是和你相处的半年?”M4将脑袋微微往AR15那边凑了凑,用轻柔的语音挠着她的耳朵。
“都说说吧。”不过,这次AR15并没有被这么轻易的撩拨到,或许是因为环境不像家里那样会显得过于亲密。
“挺轻松的吧,我是说退役。说起来,那个时候是谁最早提退役的来着?”
“是我。”AR15平静地点了点头。
“啊,抱歉……这次真不是故意的。”听闻,M4连忙朝着摆了摆手,以免让对方以为自己是有意在拿她开涮。
“没事的。”AR15撇了撇嘴,然后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M4的腿。
“不过你那时候要是不说的话,我应该还会在强撑下去也说不定呢。”M4任由AR15顶着自己的右腿,一面不动声色地尽力维持着身体平衡,一面自说自话一般地往下讲了下去。
“你和M16在这点上倒是挺像,都喜欢强撑。”
“你不也差不多吗?”M4微笑着捏了捏AR15的手。
“我……”AR15本想张口反驳,但突然觉得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似乎没什么意思,于是便作了罢。
“总之,现在退下来之后感觉也还挺不错的。”
“那,讲讲我吧,感觉如何?”
“我要是说感觉不好的话,你会生气么?”
“应该会。”
“这可是明知故问哦。”
“……你退役之前好像没这么皮的。”
“都相处半年了,你应该早就发觉了吧。”
“是。”
“不如,15你先说说对我的看法吧?放心好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朝你生气的。”
“傻乎乎的。”
“认真说啦。”
“……”AR15转过头想要看看M4的侧脸,却发现对方也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了过来,两人就这样对视在了一起。粉发少女微红的脸庞对上棕发少女的笑脸,不由得别扭了起来。
“我应该已经,表白过了吧?”
用了五秒钟,AR15才挤出话来,弄的M4不由得发出几声轻笑。
“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的,我先说就是了。”见对方似乎害羞的难以开口,M4便将话题又接了过来,AR15这才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说实话,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的,毕竟以前那么久都把你当战友,现在突然变成恋人了,多少会有点不自然吧?”
“不自然吗?”
“你没有感觉吗?”
“主动表白的人是我来着。”
“明明是先被我戳破了心思你才肯表白的吧。”
“好了好了,你继续吧。”
“嗯,怎么说呢,因为以前没有把你当成女朋友看待过吧,虽然心里确实有点那个意思就是了。但真要说感觉的话,就是妹妹突然变成了妻子那样的?”
“你把我当妹妹?”
“没有啦,类比而已嘛。”
AR15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觉得那里似乎有点发烫。
“好啦,我说了那么多,该15你了吧?”待AR15脸上的绯红消退一些,M4才凑在她耳边细语道。
“嗯。”作为回应,AR15深吸一口气,随后点了点头。
“那个,M4,你是什么时候感觉……嗯,对我有意思的?”
“真要说的话,有三四年了吧。”M4随口答道。
“这么久的吗?”AR15睁大了双眼,但很快又回复如初。
“你应该也差不多吧。”M4巧笑嫣然。
“要稍微再久一点吧,不过也差不出多少。”
“嗯,言归正传吧,15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想法呢?”
“可爱,想太阳。”
“?”
“我开玩笑的……”
“其实在这边的话,倒也没别人,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做应该也能是可以的。”
“不是,M4你别当真啊,我刚刚就是那么一说。”AR15的语气明显慌乱了起来,开始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
“好啦,我也是逗你玩的。”M4眨了眨眼,身体又朝着AR15靠了一些。
“你真要我说的话,其实也说不出什么来……”任由M4A1抱住自己的手臂,AR15轻声道。
“没事的,说不出也不用硬撑啦。”M4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抬头望向了天空与大地的交界之处。
灰黑色的残垣在远方屹立,将地平线分割为破碎的线段。青蓝色的天空笼罩着大地,夏秋之交的气流拂面而来,裹挟着尘埃与黄沙。
爬墙虎如同翠绿色的颜料,在无人高楼所组成的画布上胡乱涂抹,不顾是否留了白,如同粗布上的斜纹一般时密时疏。几只飞鸟划过天际,留下清脆的鸣叫声在废城之中之中回响。
风会吹起沙尘,沙尘会飘上天空。天空将飞鸟的视线笼罩,飞鸟以呐喊点缀大地。大地孕育了沙尘,托举着它们跃入晴空,仰望耀日,俯瞰这座几乎死寂了的废城。
在某一时刻,它们会欢迎远道而来的旅人,风和沙会跳起华尔兹,群鸟拉响了弦乐,天空是舞台的幕布,大地弹奏着无声的贝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