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如同从黄土河床中冲激而过的浑浊水流，无人知道它是否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涌上岸堤，改道出一条混杂着泥沙的支流，淹没某片土地上曾由不知名者留下的，无人在意的痕迹。唯一所能确定的，是它滚滚向前，从未停息。
当M4和AR15背着登山包踏入某座城市残破的隔离墙中时，她们甚至不知道这座城市曾经的名字——如今的人们并未为这座早已无人居住，残破不堪的遗忘之城再取一个代号，而那些为数不多能代表它曾经名号的标志物，也早已溶解在了数十年来的每一场雨中。
G36昨天换上了新的素体，而AR15也在相近的时间点暂时推脱掉了后续一小段时间的写作任务，按着M4的出行计划来到了这座无名的废城。
白燕的夏日离着其谢幕还尚有一个月的时间，而废城的雨季已经走到了返场演出的阶段。AR15的手表上显示着8：06，它比起手机上的时间快了大约2分钟，而似乎是为了说明这点一样，那个橙黄色的光球依然懒洋洋地挂在东方一角，将二人的影子拉扯的瘦长。
M4A1啃着自己带来的三明治，这些食物应当在两天以内被吃完，否则夏季的余热依然会使其成为细菌的温床，而人形的味觉系统会替代她们的消化系统发出抗议。她右手塞在AR15的手掌里，只用一只左手拿住燕麦面包夹成的口粮，踮起脚尖，站在两端隔离墙的废墟中间眺望着远处。
就如同无人知道古罗马雕塑刚刚完工时涂着什么色彩的颜料一样，被数十年的风沙打磨过后，城中那些十五层或二十层高的居民楼早已裸露出了灰黑色的混凝土外墙，窗框上没有玻璃，本该是阳台的位置留下了粗糙的断面，成为爬墙虎根系生长的土壤。那些翠绿色的植物蜿蜒着爬满了大半的建筑物，在晨风的吹动下缓缓摇摆，留下浅淡的残影。至于那些被根系所掏空的断面，哪怕是以人形的视力也已不足以看出它们的本来面目。
“怎么样，打算进去看看吗？”M4活动了一下被牛仔裤所包裹的双腿，转头看向正在认真咀嚼着早餐的AR15，将自己的嗓音混入早晨的风声中。
“走吧。”AR15将最后一小块三明治嚼嚼咽下，随后拉着M4的手，便走出了隔离墙废墟所投下的阴影，暴露在柔和的金黄色阳光中。
几只棕色的麻雀从残破的高楼内飞出，于苍白的空气中振翅纷飞，乘着微凉的风一路升上天空，趁耀日尚未占据视线的全部时，追逐无形的青色苍穹。
两位少女的厚底靴踏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或许在数十年前，沥青尚还覆盖着这片裸露的土地，如今却已经只有石砾与黄沙作伴。橡胶制成的靴底与这岁月的河床相摩擦，却连一点闷响也无法发出。
“这里原本好像还住着几十万人，后来因为ELID入侵就被放弃了，和贝莱格莱德一样。”缓步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M4随口背起了网页上对于这座城市的介绍，就如同课堂上念着历史书的教师。
“看上去它并没有贝莱格莱德那么好，那好歹是一座大型城市。”AR15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太大了我们也逛不完，就算是这里，只玩半个月也有点太匆忙了。”M4轻笑道，她的视线中正划过一只麻雀。这些鸟类似乎许久不曾见人，刚刚有些接近二人就迅速朝着反方向飞去，仿佛那是个吞噬一切的深渊。
“说起来你会打猎吗？”AR15捏了捏M4的手掌，她的登山包里放着一支点45口径的猎枪，二人并不经常使用这类枪械，顶多在格里芬的靶场摸过，携带它的唯一理由是因为低速重弹不会像小口径高速弹那样一枪打烂大半扇肋排。
“说实话不擅长，不过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正经地来打猎吧？”作为回应，M4页捏了一下粉发少女的手掌，柔和而俏皮地答道。
两人虽然是无可挑剔的战场精英，但是对于打猎这种事情确实是一点都不在行。出行前虽然购置了猎枪，所决定下来的使用策略却是依靠人形的速度和体能优势，在快速接近猎物后近距离将其击毙。
事实上，在这样的策略之下，她们就算是带一把12号霰弹枪也已经足够了。携带大口径猎枪多少也是出于AR15过一把新奇瘾的心态。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试试看打猎的感觉。你带了多少子弹？”AR15挠了挠下巴，看向自己的恋人。
“100发，正好可以装填25次，你想玩玩的话倒也行，毕竟猎刀我带了把备用的。”M4立刻就答了出来，.45-70的强装药弹体积并不小，携带了一百发子弹后大多数行李事实上已经塞进了AR15的登山包。好在人形不会出汗，并不像人类那样需要经常换洗衣物，倒也减少了不少的行李负担。
“好。”AR15没有抑制住脸上满足的笑容，点了点头，带动淡粉色发丝随风飘动。
谈笑间，残缺了躯体的楼宇仍在从二人身边缓缓掠过，像是一条裹挟了过多泥沙的地上河。一声清脆的鸟鸣在少女的上方响起，两名人形不约而同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一只挂着浅色羽毛的飞鸟伸展着双翼，在天穹之下缓缓滑翔，它的身躯一度遮住了东方地平线上闲散的烈阳，将身体的轮廓染的金黄，俯瞰着被枯萎的钢铁森林所点缀的大地，似乎在歌颂天空的广阔。
“M4，你认得那种鸟吗？”AR15转头向棕发少女，这鸟的体型比起麻雀略大一些，声音也更加嘹亮。如果硬要说的话，像是二十层的高楼之于十五层，哪怕是废墟之间，也能比较出它们残存的宏伟。
M4摇了摇头，只是牵着AR15的手，迈着平静的步伐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