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明落日，流光灭远山。
不到半个时辰，苏牧和符宝儿已经飞抵南、北吉州的交界处。
“再往北去就不是玉灵门的地盘了，”符宝儿说，“师父跟我说过，最好低调行事，别跟其它宗门起冲突。”
“飞高一点。”苏牧提议道。
“好。”
“等……”
嗡——
他们乘秋水剑笔直射入低空棉絮状的云层里。
云上是另一个世界——
黄昏已至，太阳开始沉到云层之下，把云海染成一片粉红，无边无际。
苏牧刚开始还挺喜欢这个景色的，但十几分钟就腻了。
“应该要到了吧？”他问。
“很快，”淘淘说道，“依我看，用不了半刻，我们就能看到丰安浊谷。”
“下去看看。”符宝儿说。
她开始降低飞剑。
在云层下面，天色要暗得多。
灵气丰沛的城市旁是逆季节的绿色田野，城内的建筑物看上去很小，但十分精致，让苏牧不由得联想到乐高积木。
“我看到瘴气了。”符宝儿忽然说。
苏牧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丰安浊谷像是被斧子从地面硬生生劈出来的一道裂缝，谷中弥漫薄雾。
所谓“瘴气昼熏体，菵露夜沾衣”。
俗世的瘴气指动物腐烂后生成的毒气，主要原因就是没人处理动物死后的尸体，加上气温高，为瘴气的产生创造了有利条件。
苏牧问：“丰安浊谷内死过妖龄很高的异兽？”
“这不好说，”符宝儿摇头，“控制北吉州的渡生门也算大宗大派，有能力探索整个丰安浊谷，但除了一些毒物、毒材，没听说他们寻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就算寻到了什么，也不见得会公布。”
“这一点我赞同。”
两人聊着天降低了飞剑的高度，逐渐进入瘴气之中。
一进入浊谷，苏牧立即发现淘淘给的桃花瓣在周围形成了香气屏障。
他将桃花瓣拿出，压到舌下，顿觉神清气爽。
符宝儿谨记宫婉月嘱托——
不到万不得已，尽量让苏牧自己解决。
少女御剑飞过浊谷的中两条河，直接到最北边的那片树林，将苏牧放下，接下来就只在旁边保护，不会主动出手。
苏牧环视四周。
明明是冬季，谷中的树木竟然郁郁葱葱，神奇之处在于，不是松树那样的针叶，而是落叶乔木。
到处都是树根和树桩，衣服偶尔会被低矮的树枝和刺藤挂住。
而且，由于树木极其密集，导致树叶遮蔽了阳光，使得林子晦暗不清，苏牧没法走得很快，只能缓慢前进。
他已经做好在林中过夜的准备了。
淘淘说道：“千年的镇域古树肯定不难找，一定有特别明显的踪迹。”
“你举个例子。”苏牧要求。
“嗯……就比如，有巨大的飞禽、异兽栖息。”
“那万一我运气不好，选错了追寻目标，最后没找到古树，却只发现了对方的巢穴并引发战斗怎么办？”
“所以，你一定要谨慎。”
“……”
说了等于没说。
苏牧运转净呼吸功，时刻保持着警戒。
期间，他不止一次停住脚步，蹲下身子寻找蛛丝马迹。
走了一阵，他注意到地面似乎在朝某个方向倾斜，想起《巳木剑法》在锻剑篇中提到过镇域古树喜欢生长在低洼地，便认为有必要前去查看。
两人一妖向谷底进发。
渐渐地，瘴气淡了，树木也不像刚才那么茂密，甚至能看到外面群星闪烁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
苏牧感觉有什么东西附着在了头发上，立即运转灵气准备出手。
结果……
“镇域树的树叶。”淘淘低声说。
苏牧伸手，将头顶的东西拣了下来，这才发现是一片树叶。
镇域树的树叶由七小片组成，每一小片之间都有空隙，尖端呈深绿色，尾端的绿色较浅，侧脉的基部有一层柔软的细毛。
怎么会在这儿？
苏牧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令自己震惊的一幕。
一棵看上去得有20米高的参天巨树正在谷底挺拔地矗立着，树冠遮天蔽月，璀璨星光在地面投下巨大阴影。
在树冠缝隙中，开满了银白色的花朵，香气极浓。
那些花就像被交替着按下DVD机的“▶”和“◀”键，一茬接一茬地凋谢，之后又盛开，如此往复，形成瑰丽无比的画面。
火树银花，显得既圣神又美丽。
生平仅见的奇景就在眼前，苏牧不由得迷惑。
但瞬间，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参天巨树竟然开始枯萎。
它的枝干灰白如骨，叶色深红，有如千只染血的手掌，当红色的树液滴下，看起来就像在泣血。
树叶脱落、树体萎缩，慢慢地变成了一棵正常树木该有的形态。
一切都变回去了——
参天巨木消失，谷底被普通的树木覆盖。
“刚才的是……”苏牧咽了口唾沫，“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千年树妖？”
“错了，树要想成妖，需要的是灵气，而不是时间，只要灵气充裕，一年也可修成妖身。”淘淘指正道，“话说，‘十年树木’和‘千年树妖’我都能理解，‘百年树人’是什么？”
“瞎扯的，别在意。”
“……”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
“有可能镇域古树历经千年吸收灵气，真的已经成妖了，也有可能是栖息周围的异兽所致。”
啧……
苏牧咂舌。
这时，符宝儿靠了过来，“我的意见是稍作探查，如果没问题，就取走千年镇域木离开，如果事不可为，就暂时撤退、从长计议。”
小丫头在对待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时，倒是和其它修士一样老成持重。
苏牧继续带头往前走。
随着深入谷底，周围的气温再不断升高，瘴气也变得浓重，空气中像是塞满了看不见的水泥。
忽然……
窸窸窣窣——
像是绒毛扫过树叶的声音传来。
有东西在动，听上去像是一个大家伙。
符宝儿朝漆黑中张望，同时抓住苏牧的臂肘，“什么东西？”
“你害怕？”苏牧诧异。
“不怕。”
“那你那么使劲抓我？”
符宝儿赶紧松手。
她不害怕妖魔鬼怪，就是有点儿受不了毛茸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