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转移。
就像此刻,明明要在思考杰西卡的事情却又被当前的战争局势吸引走了注意,在思考战争局势的时候又突然注意到了自己此前一直疏忽的事情,于是注意力再次被转移走了。
逾夏肩膀上挂着有着Y字形肩带的携行具,拿着外套推开了充当挡风的大门的金属板,然后钻出了这间简陋的帐篷。
——然后还没有站直就打了个哆嗦。
“好冷。”
天空骑士团的公发羊毛衫和衬衣似乎对于抵御寒冷而潮湿的空气没有很好的效果,刚刚站到了清晨的冷风中,逾夏就感觉自己的衣服被寒风狠狠穿透,如同裸体一样。
她赶忙扔掉了肩膀上的携行具,把手上的皮衣穿在了身上,这才感觉好一些;但是伴随着每次的呼吸,肺部都会感觉一阵阵的刺痛,把毛衣的衣领拉高掩住口鼻也只是略好一点而已。
她越来越庆幸自己想办法搭了一个帐篷,而不是随便就席地而睡的选择,这样至少自己醒来以后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感冒。
重新把携行具穿戴回身上,逾夏一边拉紧腰带的扣子,一边昂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飞艇残骸。
——就像是一只鱼。
鱼?
飞艇的气囊失去了蒙皮的束缚与支撑,从天空坠落,就像鱼儿失去了水,无力的躺在地上,安静的迎接死亡。
——虽然它其实在坠落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
一圈一圈的气囊的骨架像是鱼的肋骨,纵向的龙骨就像是鱼的脊椎,只是这鱼大的实在是有些过分,如果用记忆中某件事物来比喻的话……
鲲?
即使逾夏努力的伸直手臂然后跳起来也不及任意肋骨的四分之一高度,如果真有这样的大鱼,只有去神话中去寻找吧。
但是山鹿并不是最大的飞艇,相反,这其实是圣盟的正规部队里最小的一型飞艇。
逾夏一边艰难的在草地上行走着,向一座小丘走去,一边回忆着。
目前圣盟里最大的飞艇是袋熊级——一种长度超过四百米的庞然大物,一次能够运载两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大队,也就是五百多个武装到牙齿的背着蒸汽背包拿着蒸汽步枪的大兵,以及支持他们打一场低烈度局部战役的全部补给。
四百米是什么概念?
把埃菲尔铁塔铁塔放倒了,算上头顶的天线还差七十多米。
“呼——”
逾夏站在小丘的顶端,微微的喘息,然后踮着脚尖蹲了下来,抽出了腿包中的地图,摊在了自己紧紧并在一起的大腿上。
铅笔在地图上标注着“恩托内要塞的图标”上画了一个圈,又轻轻的点了两下。
“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这里将是第八、第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天空骑士团要攻击的地方。”
少女把看起来非常漂亮的铅笔屁股塞进了嘴里,一边咬着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
“飞艇部队的上一站是北方的莫森德帝国的麦金托什市,从那里完成补给以后飞艇部队会直接奔袭恩托内要塞。”
铅笔在麦金托什市和恩托内要塞之间画了一道直线,虽然手画的并不直,但是并没有人对逾夏提出反对的意见。
“编队飞行的舰队时速大概三十公里露头,因为要照顾航速较慢的狮级轰炸飞艇所以不能飞的太快。飞艇部队原定下午四点展开攻击,结果提前两个小时接敌……是的,我记得杰西卡还问了一下轮机长时间,接敌时间就是两点。”
解开绑在铅笔尾巴上的一节黑色一节白色的充当软尺的短绳,数六格,然后一头按在恩托内要塞上,一头按在铅笔画出的参考线上。
“刷。”
浅浅的铅色痕迹留在了地图上。
“然后从接敌到全线溃败和逃离,大概用了半个小时……这并不是一个精准的数字。”
因为整艘飞艇上唯二的两块手表分别在舰长和轮机的手腕上,他们中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去了,一个是杰西卡亲眼看着他栽出了吊舱。
坠机的时间也是不确定的,不管是逾夏还是杰西卡都没有接受过根据月亮角度确定时间的知识,但是感觉上可能有……四五个小时?
而且因为是逃命,飞艇肯定也不需要考虑队伍里的大家伙,肯定不需要维持某种速度以下的巡航速度,但是又有可能因为遭受了某种损坏所以没法保持某种速度以上的速度。
最后根据驾驶舱的惨状,她有十分充分的理由相信舵手还没有来得及对准航线就已经遭遇了不幸,所以飞艇逃离时的最终航向是未知的。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前面的那堆情报毫无卵用。”
逾夏捏着地图,自暴自弃的画了一 个直径大概三十厘米——对应的现实尺寸就是直径三十公里,面积七百多平方公里的圆;随后少女站了起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还是保守估计,实际上自己完全有可能掉到了这个范围以外的某个位置。此刻自己的周围看不到任何的参照物,而地图虽然有等高线,但是让一个从未接受过军事训练的人,无参照,仅仅依靠指北针和目视来找到一张等高线地图上自己的位置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一点。
我会被困死在这里的吗?穿越之后的第一天就被困在了空无一人的平原上,直到饿死或渴死?
那可真是太让人绝望了吧,比起真的被活活渴死或饿死的话,还是自杀比较好吧?
逾夏无声的自言自语着,叠好地图后站起来起来,将叠好的地图和铅笔都塞进了腿包里,扣好纽扣。然后她抬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我是在害怕吗?
“但是为什么我在笑呢?”
逾夏轻声的说着,点了点自己都搞不懂什么在翘着的嘴角。
我在害怕的时候会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