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好无聊啊~”李小笼,敲着板凳,伸起懒腰。
哈欠声伴随这眼泪流了出来,虽说昨晚睡得很沉,但是李小笼始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也幸好是罚站了一天,说不定他一整天就要睡过去了。
现在正值夏天的晚上,窗外知了吱吱吱的响个不停。
李小笼撑着脑袋,望向窗外的夜色,脑子里回忆着爷爷昨晚反常的举动,愣愣的出神。
不知不觉下,李小笼并没有察觉周围发生的变化。
慢慢的窗外仅有的月光被云层遮盖,知了的叫声也在某一时刻,戛然而止,而挂在黑板上面的时钟,在挣扎着走完最后一刻的时候,便禁止不动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小笼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周围的温度似乎猛然间降低了很多,尤其是身后,那种刺骨的凉意,像是被冰水猛然泼在了背后。
李小笼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就见他身后正笔直的站着一个老人。
“爷爷你咋来了?”李小笼抬头,朦朦胧胧的看到,背后正站着自己的爷爷,虽然爷爷的整张脸都很模糊,但是他很笃定,这就是他的爷爷。
爷爷还是穿着往日那套黑色的中山装,脖子上挂着他生了锈的铁烟杆,正慈祥的看着他。
“笼娃子”爷爷张口说道:“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说着爷爷就从中山装领口的包包里,拿出一个李小笼无比熟悉的东西,爷爷的打火机。
至于李小笼为啥这么熟悉,原因有两个,第一是自打他记事起,爷爷抽的旱烟永远都是用的它点的火。
第二便是小时候贪玩,偷了爷爷的打火机放鞭炮,结果从那天起,自己便生了场大病,闹得爷爷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大病初愈,还被爷爷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
打小,李小笼明白了一个道理,别人家的孩子玩火要尿床,自己玩火要小命。从此之后,爷爷再也没让我碰过他的打火机。
但是今天,让李小笼特别意外的是,爷爷竟然主动把他的打火机拿给我,并且还特意嘱咐我说:“笼娃子,收着它,贴身带好,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它”
爷爷的这句嘱咐,让李小笼觉得手里拿到不像是打火机,更像是还未开启的潘多拉魔盒,这让李小笼从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忐忑感。
他低头看着手里略微有些分量的铜质火机,方方正正的,没有一点花纹,除了一层厚厚的包浆,普通的就像随处可见的地摊货。
“笼娃子,拿着它就收好”爷爷还很不放心的说道:“马马虎虎的,可别丢了”
“爷,你把它给我做啥,我又不抽烟”李小笼不解的抬头问道:“你换新的了?”
爷爷听到后,气的直咳嗽,吹鼻子瞪眼的骂道:“你要不要!”
“要要要”李小笼赶紧低头认错,将打火机揣在裤包里。
“拉链拉上”爷爷见状又补充了一句,李小笼只听话的照做了。
见一切妥当,爷爷严肃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看着李小笼的脸,眼里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
“娃子,爷爷有事先走了”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多多少少带着不舍和无奈。
当然,李小笼并没有察觉到爷爷的意思,反而转身把爷爷喊住:““爷,要不等会,下了晚自习,咱两一起回去”
李小笼说这句的意思,其实是想追问一下昨晚那件事情,爷爷的怪异举动,让他一整天都胡思乱想。
爷爷站在李小笼的身后咧嘴笑了,看着自己孙子的脸,默默的点了点头。
也许这是爷爷的小小任性,既然那件事情已经发生,如果事情的走向真往无可换回的方向发展,那便让自己在这儿多陪陪他也好。
李小笼见爷爷答应便埋下头,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书包了。
“诶,胖子,我作业本是不是你拿去抄了”李小笼翻了半天没见自己的卷子,转头看了一眼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同桌,随即捅了捅他。
“喂,起来了胖子”见同桌没反应,李小笼晃了晃胖子,见对方还是没反应,他不禁唾道:“这死胖子,睡得跟个猪一样”
李小笼探头,发现卷子压在胖子的胳膊肘下,这下李小笼为难了,只好又去拍同桌的胖子:“郑胖子,把手拿开一下”
这一次,他的同桌终于有了反应,略微挪了挪身体,李小笼眼疾手快的从夹缝里把卷子扯了出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李小笼刚把卷子放进书包,他的同桌便醒了过来。
李小笼余光瞟了一眼,正慢悠悠坐直身体的胖子,又低头拉上书包拉链,说道:“今天不跟你一起走了,等会我跟我爷一起回去”
没听见胖子回话,李小笼以为对方还没睡醒,便转过头,正准备重复一遍的时候,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卡住了。
李小笼下意识的抓紧了手里的书包,脑子里嗡的一下空白,瞳孔发大,嘴巴里颤颤巍巍的吐出一句话:“胖……胖……胖子……你……你……你的……眼……眼睛”
就见,刚刚转醒的胖子,侧过了脸,恰好和李小笼对视。
李小笼看见的是,胖子瞪着一双空洞的白眼,血丝弥补,正充满怨念的盯着他。
也就在李小笼发呆的时候,那个原本安静站在他身后的爷爷,突然紧锁起眉头,暗道:
“这些家伙,看来早就对笼娃子动了手脚,昨晚我竟没有发现。”
见宛如丧尸一般的胖子,正准备扑向李小笼的时候,爷爷叹了口气,突然挡在孙子身前,一只手指抵在胖子额头上,原本狂躁的发疯的胖子,突然像是断了电一样,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随后爷爷转过头,对着有些目瞪口呆的李小笼说道:“笼娃子别怕,区区一只小鬼怨念而已。”
可是爷爷话音刚落下,刚才还是一群呆若木鸡的全班同学,缓缓的都扭过头,把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原本诡异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这些人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生气,用和胖子一样的白眼,面无表情的看着爷孙两。
“这么多”爷爷的脸色越发阴沉:“如若不是我在,娃子的意识怕是早就被这些狗东西给毁了”
爷爷将李小笼护在身后,而此时的李小笼已经面无血色,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的认知里,他所认识的每一个同学似乎都被恶鬼附身了一样,齐齐离开座位,朝着他和爷爷涌来。
“笼娃子,稳住心神”爷爷伸出一根手指,一点李小笼的眉心,顿时一股清凉的感觉,像吃了超强薄荷糖一样,充斥在他的脑袋里。
李小笼原本混乱焦躁的意识,忽然就像被一股波涛汹涌的海浪扑打一样,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就清醒了许多,甚至连之前的迷糊睡意,也荡然无存。
“爷爷,这到底是咋了啊!”李小笼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惊恐的疑问。
见李小笼终于恢复过来,爷爷这才长舒一口气,这就好比刚出生的婴儿,最怕他不哭不闹,最终导致夭折死去。
爷爷怒了,这些厉鬼怨念,就像是一种强烈的神经毒素,他们会不知不觉的钻进你的意识里,吃掉你的三魂七魄,最终导致受害者,会像是一个被掏空的躯壳,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没想到,这些不要脸的老家伙,连我老李家未入世的孙子也算计”爷爷看着来势汹汹的尸潮,脸如寒冰:”真当我李当一死了不是?!”
言出,法随。
一瞬之间,一股浩瀚的气势,宛如超声波一般,自爷爷的身体周遭快速扩散,一层层的涟漪像是无比锋利的弯道,仅仅是一瞬之间,汹涌而来的尸潮便被尽数逼退。
同时整个教室座椅板凳,自爷爷和李小笼为中心,炸裂飞出,在空中解体成细小的铁片,如同匕首一般,穿过敌人的身体,严丝合缝的钉在教室的墙壁和天花板上。
仅仅是一合之间,这几十个鬼魂怨念组成的尸潮,便在这声势浩大的一击中,魂飞魄散了。
李小笼看呆了,整个过程他都像是襁褓中的婴儿一样,被爷爷死死的护在身后。明明自己早就比爷爷高出了一个头,但就在刚才,他觉得爷爷宛如一个怒佛金刚一般,是他不得不仰视的存在。
“爷……爷”李小笼吞吞吐吐的呼唤了一声面前老人,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玄幻,太不可思议了,这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和蔼、啰嗦、爱抽烟的垂垂老人吗?
这是一种夹杂着不解、怀疑、兴奋、安心的复杂感情,如果非要用一种方式来表达李小笼此时此刻的心情。
那就是,老子是亿万富翁,但非要装作自己是个领低保的穷人,直到有一天,孙子得了重病需要花钱,老子突然说,不装了,我摊牌了,我是亿万富翁,来人,拿人参鹿茸给孙子治病。
爷爷见事情摆平,那个凶煞的气势猛然间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就是个错觉,老人还是那个略微佝偻着腰,穿着中山装的平平无奇的市井小老头。
“爷爷你……”李小笼刚想发问,立马被爷爷用手打住。
“等会儿”
就见爷爷从腰杆子上抽出他的旱烟含在嘴上,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掏打火机,摸了半天没有,这才想起打火机刚送给孙子了,没办法,手指凌空一弹,就见一小串火苗漂浮在指尖。
烟一点燃,爷爷就猛嘬一口,然后长长的吐出,咂咂嘴:“事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呐,舒坦,咳咳咳咳……”
“爷,你没事吧”李小笼一见爷爷咳嗽心里就是一紧,尤其是他现在的脸色,蜡黄里还带着虚弱的惨白。
“没,咳咳咳,没事”爷爷赶忙摆手:“呛着了,没大碍”
李小笼总算明白了,爷爷原来还有逞强的一面。
“笼娃子,我知道,咳,你有很多想问的,但有些事情爷爷不能告诉你”爷爷抽着旱烟缓缓的说着:“原本爷爷是不想让你个小娃娃参合进来这些事来,咳咳咳,只可惜啊,那些老东西怨念太重,尽在你意识里下了怨灵咒,咳咳咳……“
”怨灵咒?就是刚才那些怪物?”李小笼虽然之前不懂怨灵咒如何如何的厉害,但就刚刚所见,如果不是爷爷在场,自己恐怕早就被它给害死了。
“嗯,没错“爷爷点了点头:”怨灵咒是一门极其恶毒的降头,施术者只要轻轻触摸,便可在被害人的意识里下咒,至于有多恶毒,笼娃子你现在应该体会到了”
爷爷的话让李小笼忍不住背脊发凉,他突然想到昨天扫墓时候,遇到的那个怪人,至于对方什么时候下的降头,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自己摔倒被扶起的瞬间,那种冰冷的触感让李小笼记忆犹新。
“笼娃子,我想你现在已经知道,我们现在身处的并不是你原本的世界,而是在你的意识体里”爷爷继续说道:“因为某些原因,我本打算通过元神出窍,赠你护身宝物,助你躲过此劫,但万万没想到,却刚好惊醒了你体内的怨灵咒”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老家伙昨天没有立即动手,想必是希望最后利用你来牵制我”爷爷的话语很冰冷,但也隐隐透露出担忧:“看来这些老家伙早就开始算计我了”
爷爷的话听的李小笼似懂非懂,但是从爷爷的分析里,他勉强猜了一个七七八八。
其一,按照爷爷的说法,站在李小笼面前的并不是爷爷本人,而是爷爷自身的元神所化,现在李小笼和爷爷身处的地方,并不是现实世界,而是自己的意识空间,通俗来讲更像是自己在做梦。
其二,爷爷似乎和某一个邪恶势力有恩怨,昨天遇见的唐装男子很显然是其中一员,并且事情已经恶化到将自己也牵扯进来的地步。
其三,那就是爷爷的身份,和他出神入化的实力,这些爷爷没有告诉自己,但是很显然爷爷并不是普通人,这让李小笼不得不佩服爷爷的隐藏手段,就连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孙子,也完完全全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刚想完这些,爷爷突然出声夸奖道:“不愧是我孙子,嗯,分析的很对”
“爷,你咋知道我在想什么”李小笼突然心里一紧,难道爷爷不仅法力高强,还会读心术,那岂不是昨晚的春梦,爷爷也……
“爷爷可不会啥子读心术,你忘了?这是你的意识世界”爷爷呵呵一笑:“换言之,这里就是你大脑”
原来如此,李小笼赶忙收回思绪,不再想乱七八糟的事,平复了一下情绪,正视爷爷的目光,出声询问道:“爷,你既会法术又会元神出窍,你是……仙人?”
至于李小笼为何会问出这句话,是因为他突然联想到昨天那个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鬼吗?或者神仙?” 现在看来,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意图,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不是什么仙人”爷爷摇了摇头,矢口否认道:“只是一个会点法术的老人而已”
“那这么说来,爷爷你是道士?”李小笼追问。
“也不是”爷爷再一次否认,并且很严肃的对李小笼说:“笼娃子,爷爷的身份现在不便透露给你,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你知道的越多,敌人就对你越重视,你陷入危险的境地就越大”
李小笼重重的点了点头,他从未在爷爷的脸色见过如此严肃的表情,他明白爷爷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必须牢记在心,毕竟事关自己的性命。
“笼娃子,事已至此,你怨灵咒被破,那边一定会重新想法子,致你于危险之中。”爷爷吐出一口浓烟:“现在的你,对于他们而言,是制约我的筹码,他们也许会出动更多的人来抓你,甚至是害你。”
李小笼听到爷爷的话,脸色煞白,他可不想在经历一次像怨灵咒那样的事情。
“我之后会安排人来保护你”爷爷摸了摸李小笼的头以示安慰:“不过在此之前,笼娃子,你一定要格外小心,之前赠你的打火机可不是普通之物,情急之下,可打开保你性命,你得贴身带好,晓得不”
李小笼重重的点了点头,摸着兜里的火机,总算觉得心里安全了些,不过突然李小笼想起了一个遗漏点,立马追问爷爷:“爷爷,那个保护我的人是谁?”
“诶,你看看,差点给忘了”爷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感叹道:“这人老了,记性就不好使。”
爷爷这不靠谱的话,听的李小笼有点无语。
“人我还没选好”爷爷沉吟了一下:“不过嘛,见了面应该需要一个暗号才行”
李小笼看着爷爷皱眉思索的样子,也不好出声打扰他,只得站在原地静静的等着爷爷的回答。
“要不就这句”爷爷似乎是确定了答案,一招手道:“笼娃子过来,小心隔墙有耳,我悄悄给你说”
爷爷的担心也并非多余,虽说在李小笼的意识空间里,但作为前车之鉴的怨灵咒,爷爷对待这些事情变得格外警惕也是理所当然的。
“爷,你确定要这么说?”李小笼脸色有点不好看,但看到爷爷笃定的眼神又只好泄气的点了点头:“那……唉,好吧”
“笼娃子”爷爷拍了怕孙子的肩膀,似乎是想给予一些鼓励,脸上挂着有我在别怕的笑容道:“爷爷相信你,你是咱李家之后,只要遇事小心,凡事留个心眼,应该不会再有这次的事情了。”
爷爷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李小笼心里还是很忐忑,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也不知道爷爷这种迷之自信是从何而来,就因为那个打火机吗?或许爷爷还有其他的一些原因,不过李小笼怎么猜测也是无济于事,索性只好点点头,也算让爷爷放心一些自己。
“好了,咳咳咳”爷爷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把烟杆子在脚底敲了敲,熄灭了火星,重新撇回腰上道:“老了,老了,元神出来太久了,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该回去缓缓了”
说着,李小笼就见爷爷的身体开始慢慢淡化,然后趋于透明,最后化成一个发光的点,像是天空的萤火虫,在他的头顶旋转了一周,然后口吐人言。
“笼娃子,别怪爷爷啰嗦,打火机贴身放好,尽量别和陌生人接触,凡是留个心眼,记住了没?”
李小笼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见光点像即将熄灭的星火一样,渐渐的变得暗淡,与此同时,整个教室像是被拉上了一层厚厚的窗帘一样,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模糊的黑影。
“也许……咱爷孙俩,还能有机会相见”
李小笼的耳边,响起了爷爷临走前最后一句告别,然后整间教室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无尽的黑暗之后,李小笼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目光所及处,周围还是他曾经习以为常的教室,他的同桌,那个胖子,正优哉游哉的往嘴里塞着薯片,窗外的知了声此起彼伏,像是昼夜的一场拉锯战,听着既亲切又聒噪,而黑板上方的时钟,也开始滴答滴答的精准跳动。
世界恢复了正常,李小笼回到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就像是一场噩梦初醒,让恍惚的李小笼宛如隔世。
他渐渐的坐直了身体,右手伸向了自己的裤兜,李小笼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