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君一步步地朝着孩童走去,随着他的前进黑暗越发的庞大,冰冷,腻滑的触觉在他的感知中出现,仿佛无形的巨兽舔舐着逐步沉沦的少年。
黑紫色的触手,布满血色的瞳孔在他白皙的肌肤表面浮现,但下一刻随之消散,取而代之则是森然,冷漠的纹路,截然对立的力量此刻在他的身躯上展现。
暗淡的烛火仿佛收到了刺激一样,橘黄色的烛心开始跃动,逐渐朝着青紫色转变,光芒在一次增强,蜷缩的孩童娇小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虚弱的低吼声在他周身环绕,仿佛失去神志的他预感到危险,生物的本性让他下意识的反抗。
但,反抗仅此而已,就像是虚张声势的花猫罢了!
冰冷的社君主意识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孩童,本该面无表情的祂此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来森然的白齿,欣赏着眼前幼兽般的挣扎,心中默默地为其判下最终的宣告!
死亡的钟声已然响起,通往冥府的大门此刻洞开。
在这冰冷的世界上弱便是原罪,安心地离开这罪恶的世界,剩下的就有我们来接替你,以罪恶之躯承载着这份罪孽,让此世感受我等的痛苦,开辟着无间沉沦的地狱。
不,错误,不应该这样!
混沌的残渣的聚合体如同史莱姆,在社君的你脑海中蠕动,看着被黑暗所覆盖的社君主意识,扫过那岌岌可危的孩童,混沌的思绪逐渐凝滞,如同卡壳的机器,发出无意识的噪声。
毫无的意识地挥舞着狭长纤细的触手,如同长鞭朝着社君主意识抽去,试图阻止着逐渐朝着不可预知之境的社君,避免那悲哀的结局。
啪!
鲜红刺眼的鞭印在社君主意识的面庞浮现,祂缓缓地转首,凝视着蠕动的史莱姆,冰冷的眸子中没有史莱姆预想的恼怒,只是平淡的询问。
为什么,阻止我!
面对那极致理性冰冷的询问,史莱姆依旧不断地挥舞着触手,混乱的思绪开始混沌思考,不断的吐露着琐碎的词汇,试图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不应该,破坏,种子,未来!
祂静默的聆听着,接受着史莱姆所提交的信息,然后解析,淡漠的瞳孔中透露着难以理解,疑惑的询问着它的意见!
我是正确的,为了自我的延续,消除所有的敌人,怎么了?
蠕动的它面对疑惑停止了挥舞的触手,陷入了效率低下的思考,思考着祂的问题。
看见此番情景,祂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劣质的感性思维所造就的思考毫无疑问的低下,所得出的结果受到主观情感的影响,极大的可能会得出错误的结论,践行错误的道路。
唯有理性地思考利弊,契合客观条件,与外部影响,才能得出利益最大,付出成本最小,名为正确的结论。
毫无疑问,此刻祂的结论比它的更为正·····
错误!
它发出了呐喊,史莱姆的身躯开始发生了变化,分化除了躯干,头颅,四肢,无数的嘴唇在体表浮现,张开闭合,发出无数的声音,使得社君宁静的脑海变得分外吵闹,但变化很快出现,嘴开始重叠,融合。
嘈杂的声音也开始变得统一,整齐,最终化为恢弘的怒吼。
它漆黑的眸子看着祂,发出了驳斥!
你得出了错误的结构,在践行错误的道路!
你失去了人的根本,丢失了名为“人性”的珍宝!
你已经踏入了沉沦的深渊,“正确”所营造的囚笼!
面对它的指责,祂看着他,平静的阐述着。
无论是上帝一元论,由真理诞生了善与恶,还是摩尼教的善恶二元论,善恶共同执掌身躯,名为善的我所对应的是智慧,是精神;名为恶的你应对的是混乱,是灵魂。
我与你仅仅只是完整的人所分裂,对立存在的两个个体,我们都是人,为什么要在意人性,冠以“智慧”的我所需要的是保障自身的存在于延续,对立存在的你所需要的是压迫,奴役其他的个体,获得资源供养自己的成长。
这正是我和你,所需的,所应当践行的道路。
存在的失去,我与你都将失去任何意义。
我所践行的名为“正确”,但我并不排斥“更正确”的存在,但现在不存在!
你与我,别无选择!
祂端详着对面化为人形的它,瞳孔之中弥散着淡淡的喜悦,祂所对立的倒影获得智慧,成为了真正和祂截然不同的个体,虽然稚嫩,却终将能与自己匹敌。
未来的路,不再孤单!
感叹着,祂停滞的脚步再一次抬起,眸子转向了那无辜的孩童,裹挟着极致的残忍与恶意,来到了他的面前。
烛光小如蚕豆,几近熄灭。
自上而下的冷漠的俯视着孩童,哪怕祂早有决意,真当的下手时心中仍然产生淡淡的惆怅,惋惜;被黑暗所侵蚀,变得漆黑的五指缓慢的朝着烛火挥去。
不带任何力气,仅仅只是轻微的动作,带动着空气的流动形成了微弱的风,虽然微弱但在黑暗的影响下却具有诡异的力量,仿若恶鬼呼啸,吹灭这最后的希望。
愿你你在黑暗中长眠,愿那里没有痛快与纷乱!
祂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微微的叹息,同时也为即将斩去的良知悼念!
恶鬼先生,你是带我走进黑暗,走进死亡的乐园吗?
微弱的,如同低吟的声音在社君耳畔响起,死亡来临之际,孩童再一次恢复了甚至,半开半阖的眸子已然睁开,瞳孔倒映着身前的少年,光芒逐渐散去。
孩童竭尽全力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勉强抬起了虚弱的小手,梳理着褶皱的和服,包含歉意的说道:“恶鬼先生能稍微等一下吗?”
他想以最体面的姿态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个给他无比痛苦的世界。
苍白的面庞上没有任何恐惧,有的只是淡淡的微笑。
正如他曾在书籍扉页上的寄语:世界吻我以痛,我却报之以歌!
过于年幼的他不曾学过歌唱,也不会唱歌,短暂的记忆里他除了躲在房间中瑟瑟发抖,更多的便是独自哭泣。
可哭泣太过软弱,他希望最终能够成为父亲口中坚强的男孩子,笑对未来的男子汉。
谢谢了,恶鬼先生!
沉默的祂冷漠的看着孩童,冰冷的眸子中多出了别样的情感,哪怕孩童不曾言语,祂依然感受到了他的所思,所想,他的恐惧与悲伤,以及最后期待与失落,对未来的渴望,对不曾浏览世界的失落。
“正确”真的正确吗?
冰冷而理智祂,开始怀疑动摇自己的坚持,身躯上蔓延的漆黑也停止扩散,一旁的它缓缓的抬起了手中的拳头,狠狠的锤砸在祂的面庞上,述说着自己的意见。
停手吧,这是错误!
沉默在社君的脑海中环绕,片刻冰冷而理智的祂扬起了头,瞳孔中展现着理智的疯狂,微风逐渐增强,祂再一次踏足堕落的深渊,宁静而死机的黑暗开始了翻滚,窸窸窣窣的魔念开始浮现。
黑暗展开了怀抱迎接着即将堕落之人!
人的语言众多却难以沟通,因此造就了偏见;人的情感繁多却难以共享,因此造就了孤独。
祂再一次开口,声音中带着深沉的魔性,就连一旁的它也不由驻足,寒冷浸透了胸膛,恐惧在混沌的大脑中弥散!
这一切的根源名为——心灵壁垒。
当壁垒被打破,每个人的心灵之间相互连接,共享着各自的悲伤与恐惧,分享着喜悦与欢愉,世间的矛盾都将被消除,一切的阶级都将被打破。
所以啊!
浑身被黑暗笼罩的社君,看着眼前的孩童低声说道。
“来吧!和我共同坠入黑暗,以黑暗为主体连接,你与我的心灵,共享我们的一切,由我来为你背负你的恐惧,你的悲伤,你的苦厄。
由你来守护我的美好,我的幸福,我的坚持,以此点亮光芒!
以黑暗为铠甲,利刃守护自身,以光明为指引引领未来,这便是真正的正确!”
受黑暗影响而畸形的手掌温柔的扬起,拂去孩童眼角的泪珠,替他擦去鬓角的尘埃。
站立在社君脑海中的主意识,低头看着自己被黑暗所浸染的身躯,看着站在前方畏惧自己的它,微微一笑。
世界上最为稳定的永远都三角形,唯有如此才能抵抗黑暗的吞噬,所以只有你和我依然不够。
除了上帝一元论,摩尼教的善恶二元论外,可是还有弗洛伊德的“三我”!
祂心念一动,念头化为利刃斩落自身,将自身最为纯粹的灵光展出;看见此番情景它微微叹了口气:“我啥也不懂,脑子不行,不知道你现在的选择是否正确。
但无疑比方才的更为正确。为了延续自己而吞噬他人无疑是罪不可赦的错误!”
它原本模糊的人形开始蠕动,一团璀璨金光从它的身躯内飞出,重新化为一团漆黑的史莱姆,思绪再一次重归混沌。
灵光和金光交融,化为一点无垢的光芒,微弱的意识瞬间诞生,随之而扩散,化为一个清晰的人形。
他低头看了眼自身的散发光芒的身躯,不远处将要被黑暗淹没的祂,化为史莱姆的它,沉默着接受着两人寄托在光芒中的信息。
良久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两位存在微微点头。
随即庄严宣告!
以自我良知,伦理道德,社会规范而存在,我名为——超我!
将化为锁链约束自身,无形的光充斥着社君的脑海,一条条金黄的锁链开始浮现,缠绕束缚着着它和祂。
以思绪的原始程序——人最为原始的、属满足本能冲动的欲望而存在,我名为——本我!
形状不定的史莱姆开始缓慢蠕动,无意识吹出一个个绚烂的气球,充斥着着社君的脑海,仿佛梦中呓语的。
以自己意识的存在和觉醒而存在,遵循现实原则,以合理的方式来满足本我,我名为——自我!
带着最后的惋惜,祂扫视着眼前的一切景色,吐着泡泡的本我,化为枷锁的自我,即将消灭的烛火,涌动的黑暗,还有那虚弱的孩童。
真是对不起了!
心中暗自道歉,祂化为万千尘埃,飘洒着社君的脑海,和一个个气泡相融合形成一个个意识,
寂静而深沉的黑暗逐渐从社君身上,因黑暗影响而畸形的手掌重新复归原状,眼中带着祂最后的怜惜,他抱起了孩童,感受着他身上冰冷的寒气,极致的恐惧。
在孩童耳畔轻轻说道:“一切都将结束,安静的睡吧,孩子!”
泛着灵光的瞳孔倒印着眼前的烛火,他伸出了白皙的手指轻轻的点着那烛焰,无形的力量顺着指尖席卷了他的全身,刹那间他所有的一切都被烈焰所烧灼,所点燃,淡淡的光自他身躯而扩散,温暖的热驱散着孩童的寒冷。
强烈的剧痛充斥着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火光照耀,烧灼,化为薪柴,化为灰烬;失去一切的恐惧感袭上心头,但随即便被接纳,镇压,感化。
不能承载光明,又如何能容纳黑暗!
轻声的呢喃着,他缓缓的站了起来,朝着黑暗走去,无形的黑暗仿佛潮水涌向他,被他所吸收。
眼前唯有社君方才看见的面板之上,虚幻的钟表静静的运转着,显示着最终的时刻!
23时59分59秒!
秒针不断的移动着朝着12靠近,却永远无法抵达,时间在此刻停滞。
黑暗之中人形的火炬炽热的燃烧着,肆意的散发着光与热,驱逐着无穷无尽的黑暗,意识已经开始混沌,视野激进模糊,化为薪柴的身躯已经化为了空壳,但从未停下抬起的脚步,余光之中.
皑皑白骨坐落于怀抱之中,虚幻的面庞上似乎带着笑意。
未知残魂所造就的试炼,已然结束。
面板之上无数数据开始跳动,最后化为硕大的三个字——任务完成!
随即变换为几行小字,身为薪柴,心化火种,照破黑暗,斩断枷锁!
任务奖励开始生成!
提取技能升华中!
提取物——人性(意志),升华成功形成天赋——社畜之心。
放开我,放开我,我还能继续工作,我还有口气!
接着一行字迹转身即逝!
人之所以伟大!
是智慧,开水泄洪,移山镇渊,开海造陆,以人力抵抗天威。
人类之所以屹立霸主之位。
是传承,火尽薪传,万世不易,革故鼎新,万世昌盛,以人力缔造不朽伟业。
人类的伟大是勇气的伟大,人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星空无尽,人类从未止步。
加油!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