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平常的话语,像是朋友间闲聊的对问对答,没有带着任何一丝情绪,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周莫白慢慢转过脸。
看着站在尸堆中的少女,武藤纯一郎内心升起一股敬重,雨夜的月光下,微微打亮了她那张此刻绝美而又冷漠的脸,那是他此生中第一次看到这种面对残尸也能保持着平静的面容。
他杀过很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大多数他也不会分好坏,在组织中只有无条件遵从的命令,但浪人的一生除了追求无尽的剑道还有那种虚无缥缈的潇洒和心中的那份执着,他想变得更强,他想成为真正的剑道第一高手,因此,他才踏上了这片天朝的土地。
所以,他没有背叛组织,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向往的是发自内心的追求和对剑技的敬意,为此,武藤纯一郎拔出了腰间的黄泉刀刃。
没有一丝的隐藏,没有丁点的轻蔑,没有面对弱者的怜悯,有的只是对于强者的那种专注和敬重。
周莫白看这漫天飘雨,纷飞中对面已经紧握武士刀,摆开了姿势。她也不再犹豫,从裤兜里拿出了那把用来削水果的小刀,月光下,沾满细雨的刀刃闪烁着寒光。
“啊!”
一声怒吼,武藤纯一郎身形猛地跃起,黄泉刀直劈而下,面对这猛烈一击,周莫白侧身一避,手中小刀旋转,随后单手挥上。
“乒——”的一声,双刀在黑暗中溅起一丝光亮。
两人分开退到一旁,武藤纯一郎心中升起一股狂热,少女的灵敏和反应还有反击都恰好是一个杀手所具备的素质,想不到天朝这片广阔的地域在他来到这的第三天就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面对少女那寒酸的武器,武藤纯一郎并不会轻视,在他们天朝人所说的兵器中,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讲究的就是使用者的技巧,就像此刻他的刀法一般,与兵器无关,与人有关。
武藤纯一郎的一刀失利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感觉,双手横握即横切而出,为避免对方低身翻滚躲开,刀刃划着地面向上劈去,看起来像是一刀上挑斩,实际上却是横向出刀。
周莫白手中小刀翻转刀刃朝下,迎面而上,短兵相接再次碰撞在一起,黄泉的刀势被周莫白的小刀带动,正如同太极中的奥秘以柔克刚,两把刀刃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花,黄泉刀被卸到了一旁。
就这这一瞬间,周莫白握住小刀的手臂弯曲直接就是一个近距离的肘击,武藤纯一郎在她变换动作的瞬间也后腿半步拉开了距离,单腿踢出,两人的攻击撞在一起同时后腿了几步。
周莫白心中没有丝毫的变化,而武藤纯一郎却是惊讶和凝重,惊讶的是对方的年龄,凝重的也是因为对方的年龄,在这个年纪就算从小开始训练也未必能达到这种程度,在这个念想中,他然想到了之前那个神秘人给黄毛注射的试剂,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违背常理的东西。
不过眼前少女平静万分,没有丝毫的改变,手中的小刀此刻正被她抛在空中把玩着,有些悠闲,又有些自信,雨沾湿了她的头发,双目中满是对死亡的赞美和弱小生命的歌颂,她也是个在追求着极致的浪人吗?
武藤纯一郎踏出一步向周莫白狂冲而去,黄泉收入鞘中,杀气随着飘雨挥散在空气中,浪者的剑道总是在磨练和领悟中渐渐增长,没有别人口中所谓的捷径,也没有那种带着自己前进的师傅,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步步尝试后得来。
黄泉—居合一刀斩。
猛烈的刀光和杀气让周莫白想到了那个雨夜,那个执剑者同样出剑的雨夜,执剑者的剑气此刻在这个刀客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只不过她现在也并非往日的那个周莫白。
身形一闪,刀光从她后背闪过,几缕发丝随着晚风飞上了天空中,最后消失不见,柳如心给予她的古籍中记载了一共五十二种兵器,三百八十六种功法,无论是何种物品都能在她手中变成武器,只不过最令人心安的莫过于自己的拳头和双手和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所向往的东西。
刚避开刀客的斩击周莫白便直接掷出了手中的小刀,随后欺身而上,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杀气就会强大一分,雨声,风声,奔跑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那是当日执剑者的杀技百步飞剑。
黄泉紧握在手中,使出了平生最后一记刀势将小刀劈开,那抹身形在他眼前一闪便又抓住了那把细小的刀刃。
身形交错,血光乍现。
小刀的刀刃全部没入了武藤纯一郎的心脏处,那是人类最致命之处,踉跄几步,武藤纯一郎抓着刀柄跪在了地上,口中用日语念叨着:“花开了...”
恍惚中,他又回到了那个已经离开了十年的故乡,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没有丁点花香,亦没有蜂蝶的缠绵,只让人静下心来,悄悄地停驻在树下,不小心触动枝干,便可见如雪花般的花瓣飘洒下来,那是平凡生命的过往,瞳孔中的光亮渐渐暗下,荣耀的一生就此落下序幕,那是周莫白赠送他的最后礼物。
象征着死亡的荣耀—幻杀。
周莫白站在雨中,那种狂妄的杀戮欲望已经消退,那是她对刀客的尊重,她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在做些什么,只是在她的内心深处是否也会像这位浪迹一生为了追寻极致剑道的刀客而浪迹天涯去追寻自己的内心。
她知道她无法做到,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她有着心里牵挂的人,有朋友,有同学,那些都是她在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东西,那便是她在棺邸中的感悟,那就是对于生命的敬意。
“为了这份生命的传承,你的刀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