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礼拜换下的我的衣服搭在靠洗脸池这一侧,而她穿过的裙子与被征用的卫衣长裤等等则在另一侧吊起,其中,有件稍微特别些的,似乎前两天见她穿过的白色衬衫,正孤零零地挂在角落里。
本来被淹没在衣服林中,也没那么容易发现,但是因为与其它衣服相比起来有那么点不和谐因素,我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
......所以,是一时疏忽漏掉的?
衣服本身不光满是折痕,连造型都看起来奇形怪状的,下摆翻上去盖在衣架上,整体几乎团成了一团,令人困惑异常——明明其它衣服都很舒展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大小姐她确实是认真学习了完整的洗衣服流程,洗好的衣服甚至连褶皱都捋的平平展展的,搭在上空一丝不苟,分明我平时都懒得去管这些细节,她却不厌其烦地做好了。
也正是因此,那件像是随手团的衣服反而格外显眼。
真是,就算再怎么粗心也不至于犯这样的迷糊吧,所以说大小姐啊。
还好是我从镜面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于衣林夹缝中看到了,不然一般打量的话还不一定能发现。
我无奈地摇头,抱着反正上衣已经湿透了大半等会儿换掉就好了这样的心态从滴水的衣服下穿过,晃掉满头的水珠,抬手朝那团藏在角落的衬衫探去。
衣杆在一边放着,想来是她白天用过,不过以我的身高虽然够不着衣架但也刚好可以探到衣服,就直接用手就将衣摆从衣架上拔了下来。
嗯,这下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不过话说这衣服莫名的凹凸不平是怎么回事?褶皱这么夸张的吗?
在隐约的黑暗中有些看不清,但它确实是诡异的很,于是,我拽着衣服两侧用力拉了一下想让它平整些。
无数的小水珠散漫空中,又全部落到我身上,刚想说声好凉,突然有道黑影在眼前放大,啪的一声,脸上被湿漉漉的布料拍中,眼前漆黑一片。
“大叔~你擦把脸还没擦完吗?”
淡漠的长音由远及近,卫生间灯光亮起,文箬萱从门口探头进来。
一边将脸上的湿布拿下,一边疑惑着朝门口看去,正好撞上了她急迫着四处张望的神情,虽然不知道在找些什么,但她还是不忘损我一句。
“我还以为你被下水道冲走......”
还未说完,就突然呆愣在原地,目光从我头顶的衣服中收回来后一直在我手边打转,动摇的很厉害的样子。
嗯?怎么了?吉良吉影?
我跟着她低头,稍微抬起手观察了一下。哦,还是那么结实骨感,不愧是我的手。
只不过......我这捏了个什么?
嗯......淡粉色的......毛巾?嗯,大小好像不太对的样子,手帕?不,质感又太厚了点儿。
为了确认,我双手将手里攥成一团的布料缓缓展开,这个谜之物体竟然是,一个三角的形状。
“啊哈哈,毛巾竟然有三角形的啊。”
“......”
“啊哈哈,两边还有缎带装饰啊。”
“......”
“啊哈哈,什么啊这个毛巾弹性真不错。”
“......”
好吧它就是胖次......
见她没有什么笑意,我的笑容也终于僵持在脸上了,身体有些紧绷,像是被弹反了一样动弹不得。
完蛋,要被终结技结果了。
临终时,大脑里只剩下这样卑微的念头。
不过她并没有出声,我的身上也没冒出红点。
好不容易扭动钢架般嘎吱作响的脖子朝门口看了一眼,她的影子在灯光的背照中拉成长长一道,脸部稍低,隐藏在黑暗中无法窥探。
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那个......我说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信吗?”
“......”
“真的我没骗你,就是从这件衣服里掉下来的,”我慌张地摆动手臂,然后一指头顶的衬衫,想要示范地拽住衣角,“我就是看它折起来了,然后往展这么一拉它就......”
啪,衣摆发出干净的声响,水滴再一次散落空中,然后,又是脸上被湿透的布料蒙住的触感,眼前重新陷入黑暗。
“吃饭了哦,你们挤在这儿干什么,呢......”
裴珊儿的轻快嗓音从文箬萱背后响起,然后,同样地陷入沉默。
这......
我冷静地呼吸,长叹。
伸出右手,将脸上遮掩着光明的东西揭开,把它整个的,从头顶取下来,提在右手。
那是一个淡粉色的文胸。
“哈。”我从容地笑笑。
将双手在胸前展开,左手是胖次,右手是文胸,略带苦涩地抿了下嘴,然后,保持着被枪口顶着脑袋的姿势一点一点地移动,冷静着取出一个晾衣架,慎重而又缓慢的将手中的物体搭上去,最后,用衣杆将它们挂到铁丝上去。
转回身来,我笑容满面地看着远处二人。
“我要是说是内衣它先动的手你们信吗?”
“变态!”
“嗯,那是变态。”
裴珊儿捂嘴惊呼,文箬萱冷淡地应和,我只好畏缩起身子,继而,稍作挣扎地一撇文箬萱。
“不是,裴珊儿就算了,你又跟着凑什么热闹,这掉下来的时候你都看到了吧喂,绝对看到了吧,你。”
“嗯,我看到了。”她配合地点头,让我有些喜出望外。
“对吧,我是无辜......”
“我只看到这个变态把我的内裤套在头上......”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声音似乎有些颤抖,我的心也有些颤抖,最后手也抖起来了。
特,特摸,陷害的手法未免太娴熟了点儿......
我颤抖着手臂,饱含求助的向裴珊儿缓缓伸出。
“你,你应该会相信我的吧,我敬爱的同事哟。”
我的眼中充斥着真挚。
“我......”
裴珊儿低头默然,挣扎了片刻后,轻轻扬起,圣洁的白光打在她脸上。
“我当然相信你了。”
她说,脸上是同样真挚的笑容。
天,天使!
内心忽然有种被填满的充实感,我热泪盈眶,不由得迈步从阴影中走出,乘着水滴漫撒,一步步地向门口靠近。
虽然文箬萱满脸不爽地瞪我,但我依然笔直走向裴珊儿,伸出双手,眼中是坚定的意志。
“感谢!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会不负您的栽培的!”
我用双手抓起她的手用力晃了晃,眼中晶莹地闪烁着,郑重的像是卧底十年而归。
但近距离凝视她的双眼时,背后不禁猝然升起一丝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