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般的猎杀怪物的猎人不同,米赛克来到“猎人酒馆”之前的猎物,起码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属于“人类”的范畴。
邪教徒,恶魔附身者,女巫,炼成术士,任何违抗主的意愿的存在,都是主的猎人的猎物。
但不是所有的猎人都钟爱他的猎物。至少对于他这样的猎人来说,他仅仅是把必须接触这些污秽作为自己的职责,而非爱好。
虽然这并不是在狩猎正式开始前就随意摸鱼的理由,不过至少,他可以选择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干活。而本地极高的湿度,也让他感觉皮肤黏渍不堪。
当他发现这座看似破烂不堪的小镇上却有一座不小的教堂时,他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惊喜。
推开教堂的大门,在门口的献仪箱中投入几枚自己本来世界的硬币。在外面踩脏了皮靴,在教堂干燥洁净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串黑色的项链。
他选了一条位置靠中间的长凳坐下,摘下高礼帽,打量起教堂四壁上的十四处苦路像。
没过多久,空无一人的教堂中传来有规律脚步声。一名身着白袍的神父走上教堂的祭台。
“孩子,你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神父,我……我觉得我可能对主的信仰不够虔诚。”
米赛克的样子在神父的眼中很奇怪,好像镇上某一个认识的人,又好像是陌生的异乡人。每当他尝试去记住对方的脸庞,就发现在记忆中化为一片雾气。
实际上,只有猎人们知道,米赛克脸上始终戴着一张白银鸟嘴面具。这能够将他的具体特征从其他人的脑海中抹去。比如他挂着金色麦穗装饰的维多利亚男式服装,在神父的眼中却只是一件普通的大衣。背上的自动装填步枪,在神父看来也只是一支背在背上的鱼竿。
“怎么了?你有什么疑惑吗?”尽管如此,这样一个奇怪的人,却没有勾起神父的任何防备之心。
“我在其他地方见到的教堂圣所中央,都应该是圣体柜。”米赛克拿起高礼帽,靠近神父,“但为何这里摆着的,却是一枚如此……美丽的珍珠?这是来源于某个被我遗忘的圣经中的典故吗?”
神父看了看那枚足有一个篮球大小的珍珠,笑了笑:“不不不,孩子,这不是你的问题。这与本地的情况有关,这枚珍珠,是神迹的见证。”
“神迹?”
“是的,神迹。”神父顿了一下,似乎有所回忆,“从去年开始,附近的海域中不知为何不再有活鱼产出,这座依靠渔业的小镇面临着破产的威胁。镇长为了挽救小镇,在教堂中不间断地祈祷了一天一夜,直到主给出了回应。”
“请问……是什么样的回应?”
“那是神启。遵照主的神启,镇长亲自带人驾船前往神启给出的坐标位置,并捞出了这枚珍珠。”说完,神父再次以崇敬的目光看向那枚珍珠。
“然后你们用这枚珍珠解决了小镇的危机?”
“并不是,”神父再次笑着摇了摇头,“镇长告诉我们,第一次出航,只是主的考验。第二次出航,主才会降下恩赐。
“当时的确也有很多人质疑他,但当镇长第二次出航归来,带着几乎压沉我们拥有的最大的一艘渔船的收获时,所有人都欢呼着赞颂感激主的恩惠。之后全镇的希望,就寄托在每日的神恩上。”
“这么说来,本地的居民一定非常虔诚。”
“是的。”神父点了点头,“我也因此为我的同胞们感到自豪。”
“话说回来,神父,”走到面前的米赛克忽然话锋一转,“今天是周日吗?”
“是的。”并没有意识到米赛克话中意味着什么,神父点了点头。
“那请问你能告诉我,为何在应该做弥撒的这一天,教堂中却没人来过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孩子。”神父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突变,皱起了眉头。
“你看,在这积满污水的海边小镇,地板上却没有任何除我之外的黑脚印,甚至干燥得没有拖洗的痕迹。这里的湿度,我想恐怕不会让拖过的地板很快就干掉。这,就是所谓的虔诚吗?”
“孩子,你不明白,”神父微微后退一步,“每个地方对主都有它独特的对主表示虔诚的方式,不要把你的刻板印象强加于所有信徒。”
“而且,”米赛克似乎并不在乎神父的辩解,上前一步,“你也准备好了盛大典礼时才用的白色祭服。请问能告诉我,究竟是何种典礼吗?”
“孩子,时间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神父神情冰冷地说道。
话音刚落,神父就感觉一种剧烈的疼痛从他的手上传来。等到他看见自己的手被面前的人用匕首死死钉在讲台上,痛苦的尖叫才冲出喉咙。
米赛克不为所动:“神父,我有好几个问题,还是一个一个来吧。你们今天举行的是什么典礼?”
“圣……圣餐!”由于疼痛,神父的说话不是很连贯。
“什么时候举行的?”
“还,还没有开始!凌晨一点钟,一点钟!”
“在哪里?”
“广场,就广场!”
“很好,第二个问题。”比起神父的语气因为疼痛而急促,米赛克的声音显得不紧不慢,“你能告诉我,那些鱼,你们都拿去干什么了吗?”
“圣餐用!圣餐需要很多!”
“所有的鱼都用在圣餐里了?”
“剩下的我不知……”还没说完,插在木质讲台中的匕首猛的拖动,将神父的手掌从掌心一直到食指与中指之间完全切开,留下触目惊心的创口。
“啊!!!”神父凄惨的叫声在空旷的教堂中回荡,“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镇长清楚,他清楚!”
“镇长叫什么?”
“克拉姆,他叫克拉姆!”
“好,最后一个问题,”米赛克再次将匕首钉穿神父的手掌,“告诉我,你们,啊不,你,信仰的到底是谁?”
“上帝,我只信仰唯一的主!”
“听上去你没有说谎。”米赛克拔出匕首,“可怜的家伙,愿你的信仰早日回归正轨。”
说罢,他一把将匕首插入神父的太阳穴。
他一边看着神父颤巍巍地倒下,一边将只有刀柄的匕首放回手中的高礼帽里面,随后戴上帽子。
奇怪的是,如果旁边站有另一个人,他会发现,神父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是表情无比痛苦。
米赛克当然没有杀他。不过最后那一下,足够让神父忘记与他的相遇,等到神父醒来时,他只会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米赛克推开教堂大门,站在教堂外的阶梯上。吸入鼻腔的,是他有些厌恶的咸湿海风。
夜空中,一轮圆月当空,好似一枚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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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老人的交谈持续了一会儿,采集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斯卡蒂离开了药铺。
可惜的是,老人在描述镇上的地点时语言有些混乱,难以作为参考。
沿着来时的巷道往回走,眼下已经到了会合的时间。
“姐姐!”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稚嫩的童音叫住了斯卡蒂。
她回头,看见之前的那个店铺里的小男孩跑到自己身边,递上一张看上去不是很干净的书写纸。
接过来仔细看看,上面用炭笔粗糙地描绘着图画。
这是……地图?
虽然不是很精确,不过聊胜于无。
斯卡蒂正准备道谢,抬起头却发现小男孩已经一溜烟逃走,消失在巷道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