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大概有个哥哥。”
看着画面中的矮胖小人被冲来的蝙蝠夺去最后一点生命,枫糖将手柄交还给天泉。
“你是说令尊的私生子之类?”
虽然是好奇地看着枫糖这么说着,天泉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光凭眼角余光与音乐声,轻车熟路地操作着被拖回的小人爬下楼梯,收集着水果很快就来到方才他失败的地方。
“不,就是单纯地觉得我或许有个哥哥那样。”
“嗯……难道对枫火的强势有所不满吗?”
以很别扭的姿势蹲坐在沙发上的少女顺了顺有些挡住视线的乱糟糟灰白卷发,灵活地操作着角色跳起避开蝙蝠,并抽空反击。
青梅竹马以很随意的语气提到的人,是比枫糖大上将近十岁的姐姐,也是在他和妹妹以双胞胎的形式降生前家里的独生女。
“我不是对姐姐有所不满而想要哥哥,只是单纯觉得有这么回事。”
枫糖并没有兄长。
模模糊糊不知怎么升起的念头,越是思考就越是那么觉得,说不定是某种意义上的重复下自我暗示带来的错觉。
就像是游戏中滴滴答答的电子乐,听多了总有种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铭刻感。
“是梦到了吗?”
话语间,巨大的蝙蝠在爆炸中消失。
看上去很简单的操作,不过枫糖有将之难以重现的自知之明。
“没有,最近的梦……感觉只是光影色彩的变化,具体内容不清楚。”
枫糖理解了天泉这么问的用意。
梦与现实总是互相影响着的,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现实——话虽如此,枫糖不知为何总在做着一个与日常生活无关的连续长梦,朦胧中能分辨或许是在哪里生存长大,之所以说无关,是因为那些梦残留于醒来后的碎片中,偶尔能看到莫名的知识与所谓的魔法。
是在小时候偶然和青梅竹马的天泉交谈时,方才从她口中知晓是为异常。
那并不是普通的梦,必然存在理由或起因。
信任着自小聪慧的天泉,枫糖在对方要求下尽可能地每天回忆着梦的内容并告知于她,在长年累月的记载下逐渐构成一个杂乱的世界。
然而与枫糖的常识相驳,从小生活在这平凡小镇,直到天泉教导方知各种风土人情建筑风格与魔法一词的概念的他,不可能在那种懵懂的年龄梦到异世界才对。
或许是本来就乱七八糟的梦,在记忆的自我美化下添油加醋完整了才是……
“最后一次清楚记得的,似乎是和一个力气很大的人战斗。”
枫糖不认为自己是渴望战斗的人,游戏的简陋画面更不可能带来类似联想,那会是什么呢?
梦不可思议地有着质感,就在前日清晨恍惚中,他产生了在握剑的错觉,手似乎也在力量作用下颤抖。
不过那个下午他来找天泉时,对方让他拿起三四斤重的装饰钝剑试图大致重复梦中场景,却挥舞得相当生涩。
“是预感也说不定呢。”
拿着蝙蝠掉落的铁锤的天泉破开障碍,很快就突入到地下的空间。
“比如令尊突然带着和男人回来,说‘这是你们失落多年的哥哥’让你们叫之类。”
不是什么好笑的内容,不过天泉难得开玩笑与模仿他父亲板着脸说话的样子令枫糖不禁轻笑出声。
“那不太可能,父亲他……很专一,也许。”
父亲一年到头都在外工作,据姐姐说那是在母亲逝世后才开始的,之前虽然也忙不过还是会每个月回来几天。
用姐姐的话说,就是“失去的悲伤改变了一个人”。
设身处地思考的枫糖,也不想家人或青梅竹马乃至其他认识的人的离去,所以理解了父亲的做法。
“我老爹就不行,已经带了三个女人来让我叫妈妈了,然而一个弟弟妹妹都没有。”
抱怨着自己的家人,天泉将武器切换为骨头朝着怪物们投掷。
本就是被爷爷带回乡下的天泉,极其不待见自己放浪的父亲,每年来这里祭拜她爷爷时,她都会在礼节性地见一面躲到枫糖家,让女仆安娜替她敷衍父亲。
“话说这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不好说别人长辈私生活如何,枫糖酝酿一下转开话题。
“找到坠落的陨石哦。”
开头动画那里,确实有显示什么落下来了。
“原始人的生活还真是单纯。”
进食、战斗、探索发生的异常,只有屈指可数的智慧生命的世界中,没有苦恼也没有太多需要思考的内容。
虽然那也不是普通的原始人与普通的世界观。
“看上去是很单纯……不过只要一路战胜敌人就能赢来结局的故事,或许再单纯不过。”
天泉停下了按手柄的动作。
枫糖这才注意到,画面中的人物卡住般静止不动。
“死机了?”
说着不太常用的天泉那学来的词汇,他咨询着青梅竹马的意见。
“唔……嗯……”
两人都对电器一窍不通,天泉虽然对电脑之类的使用得还算熟练,不过遇到问题时都是安娜在解决。
可惜那位女仆小姐在之前枫糖来拜访时出门而去,说要到镇里那一些寄来的书籍,不到傍晚不可能回来。
“要不要散会步?当作锻炼一下。”
看着颤抖着或许是发麻的腿走向电视,打算拔掉所有线再重开的矮小少女,枫糖犹豫着说出基于对方健康考虑的提议。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强健的人,可相较于快二十岁却身高不到一米三的天泉而言已是好上太多。
“散步?可以啊。”
掀开窗帘一角,见是阴天的天泉话语迟缓地答应下来。
虽然瘦弱与身高不是区区散步就能解决的,不过总比常窝在家里好……
“枫糖你看着越来越像你妹妹,将来被说是姐妹也不一定,是该锻炼一下身体了。”
对于那似乎在反击的话,他实在没法说点什么应对。
双胞胎长得像倒是没什么,只是因身体原因没法离开小镇的他如今每天除了家务与找天泉这个情况差不多的青梅竹马玩之外几乎是无所事事,缺乏锻炼的身体比在外读书多年的妹妹还要脆弱几分,性别上的优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确实是该锻炼下了。”
姐姐倒是认为这样就很好,妹妹没有意见。
不过天泉想起了梦中的自我。
那是个强壮的、剑术与体力都不错的巡逻队长,虽然只在残缺的梦中犹如幻影,不过依旧能窥见实力的不俗,或许就是无力的自己在梦中潜意识下生出的念头所致。
至少也要有具健康的身体。
说起来在和天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后,对有个兄长的事也没那么在意了。
大概真的只是错觉吧。
在阴天干燥的路面上,早已一同散步无数次的两人安静地沿着习惯的道路行走着。
从小镇中唯一的水泥路上走到有建筑物的尽头,再折返回图书馆的位置。
慢悠悠地一边散步一边聊天的话,大约会花上一刻钟。
“看不到别人呢。”
“秋深了都在家里吧。”
吹过身侧的风有些冰凉,昨夜姐姐就把被子换成厚的了,或许过几天也要换上冬衣。
看着天泉身上的厚重繁复长裙,枫糖对安娜产生些许佩服与羡慕。
他还记得上个月安娜来家里拜访,和姐姐一起绘制了与之类似的设计图,多年关照着虽然年龄不小但看上去最小的天泉的两人总会这么给她做新衣。
枫糖和妹妹也收到过,不过不知是出于姐姐的某种恶趣味或成制式不便更改,基本是贴近女式的服装,他除了家里避免浪费偶尔穿下,从没穿出门过。
至于……
“那是什么?”
天泉指向天空,脸上满是讶异。
思绪打断的枫糖也向着那里看去,随即再也移不开视线。
那是……什么?
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绝不是飞机之类。
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穿透云层显露其半分庞大身躯。
——
居然发现了。
不可能发现不了吧。
受到干涉的神明会怎么样,已经无法知晓了。
少女悠然叹息着,驱动身躯自床上爬起。
草草地披上外套,拎起武器出门而去。
哪怕螳臂挡车……
不行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