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历七百四十五年,火校校长胡明令挑起朱雀战争,近千名火校师生参战,此外,还有众多别的势力介入,几方参战人数约合一万。
朱雀战争三个阶段总共为期一个月,战争期间所经之处生灵涂炭,遍地焦痕。
战争最后,朱雀家族大管家闫磊带离朱雀,后又孤身返回,与胡明令大战一场落败而死,朱雀下落彻底失踪。
十二年来,人们对于朱雀战争的评价始终不一,但有一种声音却深入人心——它是乱世的开始。
三人异口同声回答之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鲍北对于十二年前这个时间没有任何敏感度,所以才会有疑问。不曾想,这一问,却引来了这种反应。
据他观测的反应来看,全场可能就他和吴天雅不知道朱雀战争的事情。
十二年前,他还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他还能见到自己的父亲,还能看到父亲为自己表演大刀......
吴天雅不知道七象,不知道朱雀战争,似乎一切和家族无关的事情,一切外面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总是被许多人宠着护着、十九年来一直是无忧无虑的代价,就是自己的无知。这是家族刻意或无意的结果,是自己不想要的结果。
严济表情是最为复杂的。
他又想起了那个朱雀下落的文书——轩铭浦腹地。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和十二年前、和朱雀战争相关的事情,但他总觉得,自己的这份记忆似乎缺少了什么。
【朱雀战争......】
孙羽有种抓到却抓不住的难受感。朱雀战争是他这些年寻找气宗下落时得知的事情。
他回想起十四年前,师父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将来一定是气宗的骄傲。
现在再看这句话,似乎有了更深一层的意思。
【难道师父早就预见了气宗的覆灭?】
高媛不露喜怒地说出“朱雀战争”四个字,接着面对大家的目光,始终冷漠相待。
虽然和她一行了许多天,但孙羽也好,严济也罢,都觉得她是最神秘的人。
这种神秘也许对大家并没有什么威胁,但总归让人感觉隔了一层窗户纸。如今,大家基本上都把自己的来历、身份说清了,唯独她自己还是不愿意开口。
沉重的话题、沉闷的空气无形地带给人心理上的压力。
吴天雅忍受不住,率先爆发。
她带着哭腔喊道:“爷爷最坏了!”
然后,愤然推门离开。
“小雅!”吴举知道孙女的心思,更知道她的脾气,无奈地追了出去。
他们俩走后,潘玄禹缓缓开口:“当初,我正是因为阻止校长发动战争,才被学校除了名的。”
他的时间也对上了。
鲍北这下真的是无地自容了,和这样一群没有共同话题的人呆在一起,总是让人心烦。
“抱歉,我有些困了,先回去了。”
找个烂到不能再烂的借口,鲍北也脱离了这个沉闷的地方。
孙羽紧紧盯着高媛,眼神复杂。
严济对高媛的失望达到了一个高度,于是放弃了对她的维护。
高媛仍是平静冷漠,但却抬起头来,同孙羽对视。
“潘前辈!”孙羽目不转睛的问道,“您能告诉我,朱雀家族的主姓是什么吗?”
世间有小家族,有大家族。小家族一般都是一个姓氏;而大家族一般都是由几个家族一起组成,其中有一家主姓,另外几家副姓。
能值得火校倾力对抗的朱雀家族,毫无疑问是个大家族。而潘玄禹作为当初的火校三杰,直接决断这件事情,肯定知道更多的信息,所以孙羽便直截了当地问了。
潘玄禹确实知道,且并没有隐瞒的必要,但正要开口,却被高媛拦住。
“孙羽、严济,你们一定要把我往绝境上逼吗?”高媛闪烁着泪花、略微带着哭腔道。
严济见不得女生哭,心里瞬间一软,尽可能温和地说道:“这怎么能叫往绝境上逼呢?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身世罢了。”
“我的身世,就是我的底线!”高媛哽咽道。
高媛脸上的泪珠终于落下,看得严济也一阵难受。
孙羽却仍旧面不改色,沉声问道:“你把我们当什么?”
高媛抽泣了两下,用手拭去了脸颊的泪,猛地站起身,俯视二人怒道:“两个笨蛋!”
说完,转身而去。
她走后,孙羽才放松了紧绷的脸部。
面对哭泣的仙女,抑制住安慰的冲动,还要咄咄追问,这对任何正常人来讲都是件巨大挑战。
孙羽勉强完成了挑战,但仍旧是满满的愧疚感。
还好,抛去高媛故意表演的可能性来看,她刚刚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雀家族的主姓正是高。高媛也肯定和朱雀家族有关,然而,哪怕距离这个秘密的揭晓只剩下了最后一根线,她也不愿意主动扯断。
透析了她的这一性格后,孙羽的另一疑问也得到了解答。
【我一定见过你,那人一定是你!】
严济突然觉得,自己得到文书一点也不奇怪了。自己如果和朱雀战争一点关系都没有,那还凭什么能遇到他们——这一定是老天为自己编织的命运网,一切都是天定。
【对了,说起文书,要不要和他们透露呢?】严济思索着。
高媛走后,就只剩下了潘玄禹、孙羽、严济三人。
潘玄禹是他的前辈,同样是被火校除名的人,又是当年事情的反对者。他肯定可以提出很好的建议。孙羽已经不知不觉成为自己最信赖的人了,告诉他也不用担心泄露的问题。
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有人进来了。
吴澜在指挥下人收拾宴席的时候,看到吴天雅、吴举接连跑了出来,接着又看到鲍北黯然走出,然后高媛红着眼眶快步走出。他完全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趁着老爷子不在,赶忙来看看。
“潘老弟,发生了什么?天雅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吴澜年长潘玄禹十岁,因而称他一声老弟。联想到吴举“玄禹”的称呼,吴家人对于潘玄禹亲切的称谓,间接印证了潘玄禹救死扶伤的功绩。
相对于鲍北、高媛,他自然是更关心自家人。老家主是追天雅去的,那问题肯定出现在天雅身上。
潘玄禹无奈道:“唉,谈到了许多天雅不知道的东西,估计是受了打击。”
吴澜听到潘玄禹的回答,竟然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潘玄禹皱了下眉,对吴澜的表现很不满意。
他正色道:“我也觉得家主你对天雅太过约束了,这对于她的心智成长十分不利啊。”
之所以是“也”,是因为这是老家主吴举的观点。
吴澜希望严格约束,吴举希望相对放纵,两人在吴天雅的培养一事上吵闹了很多次。只是当时吴澜已经就任了家主,所以吴举始终改变不了儿子的想法。
趁着吴澜忙碌的时候带着吴天雅放纵、凭借威望不时找吴澜的麻烦,这是吴举能为孙女做的全部了。
吴澜叹道:“她还小,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让她慢慢了解这个世界的。”
潘玄禹摇头道:“快二十了还小吗?家主如果真的想让天雅继位,就应该趁着她好奇的年龄,放手让她主动去了解世事,而不是被动接受。”
“潘老弟,这事还是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吴澜不想在孙羽、严济面前谈论此事,主动叫停话题。
“跟我讲讲你们还谈了什么?”
严济认为没有隐瞒吴澜的必要,便把刚刚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了,说是没有隐瞒的必要,他并没有把高媛的事情讲出来。
“嗯,既然老家主默许了,那告诉你们也无妨。”吴澜说道。
他指的自然是没有聊完的吴家能力。
“我们的能力叫幻形,属于“气”的一种特殊用法,威力大,范围广,攻防兼备。只可惜,只能变幻出对应人动作的身体部位,不能再做拓展。”
“好奇怪的能力啊。”严济感叹道。
“你们知道神下六家吗?”吴澜问道。
“神下六家?那是什么?”
吴澜解释道:“相传,远古时期有妖兽肆虐大陆,一位神明领命下凡,同六位凡人合力讨伐妖兽。最终,他们杀死了妖兽,而六位凡人也因此受了重伤。神明感念六人情义,于是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六人,救治了他们的伤势,而自己却因为力量消散化成了凡人。”
“后来神明隐居山林,六人也发现自己的力量能够传给下一代,所以渐渐地形成了家族。他们对外自称神下六家,分管着神明不同的能力。我们吴家便是那神下六家之一。”
听到这儿,严济疑道:“为什么火校从没记录过这件事啊?”
吴澜答道:“远古时期,通常指的就是五校建校之前的时期,他们没有记录很正常。寒雪岭上的塔是八百年前建成的,五校是七百年前产生的,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实际上,吴举首先介绍那座塔时,他们是没当回事的——八百年前,比五校历史还要悠久,简直难以置信。可现在经过吴澜这么一讲,孙严二人反而觉得十分可信了。
孙羽突然想起塔上旗子的图案,问道:“那个六角代表的就是六家?”
吴澜笑道:“想不到你观察的还挺仔细。没错,这旗帜就是当时的六家家主商议之后制作的、代表神下六家的专属旗帜。”
严济没有孙羽那种观察意识,不知道旗子的模样,因而听得半懂不懂。
“那也就是说,还有五个想吴家这样的大家族咯?”他勉强融入话题问道。
吴澜摇摇头,沉声道:“据我所知,其他五家在这数百年来传承情况并不乐观,我们吴家应该是最昌盛的家族了。”
“为什么会这样?”严济皱眉道,“照您这么说,神下六家出现的时间也早,能力也强,应该要比五校地位高得多,怎么会混的这么惨?”
孙羽白了他一眼,替吴澜答道:“首先神下六家被当成传说来看,说明人们对它的认可度并不高;其次,神下六家能力应该只能在族内传承,与外人关系甚微,相比之下,五校能让所有人都有获得能力的希望,自然更受推崇。”
吴澜叹了口气:“说得太对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们也比不上占有民心的五校。”
兜兜转转这么久,这第二个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想不到,这两个问题竟能引出这么多事情来,那第三个问题恐怕......】
孙羽朝着严济使了使眼色,示意他问出第三个问题。
严济会意,瞄了一眼纸条确认一遍后,他开口道:
“吴前辈,您对平教了解多少?”
平教,是孙羽一直在意的一件事情,毕竟不久前才砍了一助教的手臂。
要是在以前,他可是从不怕得罪人的。但现在不一样,他还需要为身边的人考虑。
然而如果真要说的话,他应该在动手前就做考虑才对。可奈何他没能改掉以前的习惯——要么毫无顾虑地动手,要么不理会。
正所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有打听平教情况的机会,总不能丢掉。
一提起平教,之前还在喝茶游神的潘玄禹也来了兴趣。
说起来,吴家还真是重情义。当初潘玄禹救了吴家,吴举告诉他自家秘辛。现在吴家又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孙羽等人。
吴澜听到平教的话题,感到了一阵头疼。
他揉捏着额头道:“在我继任家主位子之前,对平教并不感兴趣。但在继任之后,我却不得不把平教放在重要的位置。”
“为什么?”
“我继任之后,老家主告诉了我一件秘密:朱雀战争爆发之前,平教曾派人来邀请我们参战,被老家主拒绝了。后来,战争刚刚爆发,我们家族便受到了那名少年的挑衅。”
“也就是说,这是平教的报复手段?”孙羽猜测道,“就凭他们的规模,做事竟然这么明目张胆?”
吴澜苦笑道:“你们所知道的规模,只不过是表象,是平教专门迷惑世人的手段罢了。”
“你们知道五校师生信教情况吗?”潘玄禹插了一句道。
孙羽对五校了解不多,于是看向了严济。
严济也是一脸尴尬:“我在火校这么多年,还真没在意过这件事。”
“不知道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们。”潘玄禹换了副姿势继续道,“木校校规之一就是必须加入平教,如今的木校校长更是平教的副教主。这还只是一个学校,你们说平教的势力究竟有多大、实力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