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明月如水,在这夜色倒映下,一条蜿蜒曲折的夯土小径,穿行于干涸龟裂的荒芜大地上,自北向南伏于地面。
一辆旧时代的,主炮炮管过于巨大的黑色战车,正拖挂着一辆造型奇怪的半挂车,运载着一车不明物资,在一台机甲的保护下,沿着小径,自南向北而行。
黑豹驾驶舱内,感到心虚的余靳装出一副饥饿过度,受伤严重,体力大损的样子。坐立难安的他此时可没心情抬头赏月,不过其实也不算装,毕竟至少有七分真在里面,七真三假这种可比半真半假难以分辨的多。
似乎是因为之前的战斗吓跑了周围的生物,直到现在,周围依然只有黑豹的发动机声,和游侠骑士推进器喷射声。
“你不是先回去了么?怎么会来这里?”
“你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终于忍受不了这诡异沉默的余靳,和校订好路线,设置完自动驾驶的塔芙,同时发问。
“你的手机,刚才变色了,从表示安全的绿色,变成了危险警告的橙色,而且第一页没了。”将余靳的手机屏幕点亮,举到肩旁向后展示后,塔芙先回答道。就算是奇怪的东西,但是不同颜色所代表的意义,总不会相差太大,这也是她如此判断的依据。
看着屏幕上那依旧是绿色的人体结构图,其左边那变化后的,仅自己可见的信息后,余靳心情平静,毫无波动。
出现变化的只有一条——当前被沉淀物侵蚀度:0%(已从5%浅度作战状态恢复,期间最高曾被侵蚀20%)
“我先是去之前的驻守区域找,那里完全没搜索到你们的信号,而且通讯也无法接通,之后又看到了盾牌拖拽的痕迹,然后顺着痕迹走,靠近中心区战场那边的时候出了点问题。”确认余靳看到后,塔芙将手机收回,然后转过来,眼神里透露出“叫你贪不是自己的战利品,活该”的意思,说道。
“什么问题?”在眼神刺激下,早就从财迷心窍中清醒过来的余靳,有点心虚的问道,同时想起了自己提出去那边时,伊莎贝拉那有点奇怪的态度。
所以果然是被她坑了吧?!
“我无法进入那片区域,顺着痕迹走了一段距离后,我才发觉自己未曾前进一米。”塔芙认真的盯着余靳:“所以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才回收的时候,那些残骸的位置,排布,都不正常。”
“关于这个,可以让我先说一下么?”伊莎贝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她的兜帽自从刚刚褪下后,并未重新戴上。
两人的谈话也并未避开她,通讯屏幕一直是开着的。
“我们在分开突围后,我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到达边缘后无法出去,而且一开始遭遇围攻的时候,我也曾经试过发出求援信息,求救信号,都失败了。”顿了顿,见两人都在等待自己开口,伊莎贝拉补充道。
“围攻?突围?”塔芙询问的眼神传来。
“那个等下再说,你们两个是怎么遇到一起的?按理来说她向东南突围,你要过来是从东北方向才对啊。”余靳略微奇怪的问道。
这东西还附带封锁结界?不,不对,不是那种东西。回忆起自己那诡异的状态,仿佛不存在于世间一样,加上那只有自己看的到的信息,他觉得自己大概明白那结界一般的东西是怎么回事了,如同水中的油,油中的包裹物一般,出现之时就将内外隔离,非油不能入。
“我看到南边出现一道彩光,而且她的通讯也变得可以接通了,赶过去的时候她正在跟人战斗。”塔芙转了回去,靠在驾驶椅上缓解疲劳,毕竟动用自己的能力拼出一台半挂车,外加指挥回收工作,还是挺累的。
“是跟一个穿着奇怪单兵动力装甲的女人战斗,那部装甲可以变形,漂浮,飞行,以黑色为主。她有奇怪的立场可以牵引我靠近,无法离开,我的机体情况很糟糕,如果不是塔芙小姐的救援,我很可能丧命在那里。”在余靳投过来疑惑的目光时,伊莎贝拉主动说道。
“她们是两人,还有一人没出手,都是同样的单兵动力装甲,看不出来是哪家技术,跟她交战的那个使用的武器是化为爪的左手。”塔芙在前面补充道。
“你还真是倒霉,好不容易出去,那种状态下又被人堵上。”余靳开口安慰道,根据她们的形容,他觉得自己知道那是谁了,毕竟之前在酒馆里见过她们,等等,她们不会是感应到什么,才过来的吧?北境那边可是一堆黑科技。
“跟你的通讯,对你腕表的定位,我也是在去找她的路上完成的,所以那时候里面应该发生了什么,那奇怪的封锁解除了。”
“所以,该你告诉我,你是做了什么,让银狐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而且连一点数据都没剩下,我根本没法查。在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在补充完细节后,塔芙又转了过来,狐疑的问道,毕竟结构基本完好的机体直接解体,实在是不合常理。
“我也想知道,在分开后都发生了什么,毕竟您当时,为了救我独自引开了所有敌人。”伊莎贝拉紧跟着塔芙说道。
听到两人的问题,余靳开始思考该怎么回答,总不能直接说,我和银狐合了个体,然后动作稍微激烈了点,让它承受不住了吧。
从头开始,向塔芙说明了下和伊莎贝拉分开之前的事后,他向两人补充道:“和她分开之后,我加速就向西突围,后面追兵因为狭长地形展开的慢,所以压力不算太大,而且追兵里有那台短剑强袭破坏型,我得感谢它那门小型战舰主炮,帮我开了条路,让我成功突围。”
“我突围后的位置就是你们找到我的地方,它们在我成功的同时就停了,还好停了,当时银狐的状态已经到极限了,再晚一点,银狐解体后还没停的话我就真死定了。”九分真,一分假,最重要过程的略去不谈,余靳向两人解释道,他相信关于某些部分伊莎贝拉不会拆穿他。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塔芙问道,奇怪的是,她似乎是因为有候选答案,所以语气才如此平静。
“这个我也不清楚,伊莎贝拉她这次似乎是第二次遇到了,她可能知道得多些。”死道友不死贫道,知道大半真相的他,选择甩锅出去,他相信以她能力,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关于两个月前帝国那次事件,外界是怎么看的呢?”果然,伊莎贝拉主动接过话题,向塔芙询问道。
似乎察觉到两人的奇怪默契,塔芙狐疑的向两人各望了一眼后,回道:“我们这边传的是维多利亚女王遇刺,受伤,然后王室派当场查出刺客是激进派的后,联合凭军功上来的新兴贵族,向激进派在当天发难。那天城内一片混乱,平民死伤惨重。”
塔芙说到这里时,伊莎贝拉低下了头。
“之后的处理和跟进情况都不清楚,那边对此保密,只知道维多利亚平安。”
“女王陛下确实遇刺,不过‘刺客’就是它们,当天在那里引发骚乱的也是它们,首发地点在国教会教堂,当天是北部教区主教,兼灵职议员在里面休息,等待会议。”伊莎贝拉抬起头平静的补充道,完全看不出她对她表姐“遇刺”的态度。
“关于它们,我询问了所有从作战中活下来的士兵后,确认了一件事,只有我有感觉到,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着,将那些残骸携裹着,拼起来,所以哪怕打穿骨架,但只要无法伤到那流动着的东西,它依旧不受影响。这是我之前关于它的认知。”没有就那次事件多说什么,她迅速进入正题。
听到她最后一句时,余靳开始感觉不妙。
“那次事件,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们击退了它们,但我总感觉,我们没能对那流动着的东西造成任何影响,与其说我们击退对方,倒不如说它主动离开,就像没人知道它为什么出现一样。但这次不同……”说到这里的时候,伊莎贝拉停下,屏幕中的白发美人看向余靳:“您能看到流动着的它们,并且能攻击到它们,是么?”
“是啊,不然就凭我的三流驾驶技术,怎么可能从那种数量中突围。”紧急权衡利弊后,余靳十分爽快的承认下来。
“您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做到这点么?”并未因他的大方承认而感到措手不及,伊莎贝拉扬起白皙的脖颈,浅紫色的瞳孔中透漏出无比认真的神情,看向他,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就像你能感觉到它们,但是普通士兵感觉不到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你能感觉到么?”虽说有手机屏幕上的神棍信息提示,他多少有点想法,但如果真如他所想,那绝不是好事,而且太过危险,以她的成长环境,绝对回不来。
“抱歉,是我唐突了。”认真对视了一会儿后,伊莎贝拉低下头,说道。
“对了,塔芙你都回收了些什么?那么多好武器不拿。”余靳选择避开这个略微沉重的话题,同时问出自己的疑惑,他对短剑强袭破坏型的那门迷你战舰主炮可是眼馋的紧,却不明白塔芙为什么不带走。
“精加工的高级配件,外行人。”言简意赅的回答。
“这些回收的配件还能用?”得益于塔芙的提醒,终于想起什么才是最贵的后,他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修复后可以当低一级的配件使用,精加工的成本太高,哪怕是最便宜的一件,只要是完全体的话,也是你银狐价格的好几十倍,这里虽然没有那么夸张的,但也有些好东西,像那台短剑上面,就有几个。”
“至于那门炮,没有配套系统,而且黑市脱手有点麻烦,那个的管制级别太高了。”
“这么说的话,我的欠款?有希望了?”听到这里居然有如此级别的配件之后,余靳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我要收鉴定费,救援费,运输费。”塔芙面无表情的说道。
“啊,还有我的搬运费和拆解作业费。”伊莎贝拉也来凑热闹。
被伊莎贝拉的声音引过去,余靳看着她,觉得,我不知道这些也就罢了,你应该知道吧?那么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不提醒我?
……
峡谷西侧出口,鸦和烟顺着残骸一路来到这里时,余靳三人早已远去。
“这些机械,都有‘驱动’过的痕迹。”鸦开口道。
“不是灵魂,也不是机械,不知道是什么,不在吾等的认知中,或许大君可能知道。”
“它们的战斗痕迹很奇怪,从峡谷那边到这里,残骸上的战斗痕迹逐渐减弱,但周围地面的痕迹却越来越多。”精于战斗的人狩,烟补充道。
“另一边的痕迹,那个铁人驾驶员或许知道些什么,不过那不重要,那边明显不是主战场,这里发生过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面对峡谷西侧出口,那被余靳浅度侵蚀作战状态加持后,穿透力极强的攻击打出来的布满孔洞的地面,鸦颇感兴趣的说道。
顺着残骸的分布,鸦将目光,投向了那明显不合群的银狐残骸。
来到近前,鸦通过北境特有的技术,试图唤醒这台银狐。
在北境,灵魂的存在是已经确定的事实,而非生命体,也会由经历积累“记忆”,得益于对灵魂方面的研究,北境的技术已经可以做到从钢铁的记忆中寻找答案,只是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但是,鸦在开始的一瞬间,便失败了,这台银狐,虽然在此处解体,但却仿佛不存在与世间一般,没有任何“记忆”与痕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