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东西,你究竟还要多久啊?我们都晒了半小时了!”
德丽莎又迟到了。
2018年5月20日。今天是所谓的“告白节”,学园方面搞了一个以“伟大航标下,解放真性情”为主题的活动——虽然这口号喊着实在是有点奇怪,内味儿太冲了。这其实是一个夜间舞会,到时候有学园长讲话,免费聚餐,歌舞表演,联谊活动(跳交际舞)等等项目。
“很快了很快了……欸?雨篷没到吗?诶——”
电话里面德丽莎身边十分嘈杂。
“老东西你行不行啊?雨篷在哪儿,我带人过去拿。”
“就在咖啡厅附近,拜托你了受精卵!爱你哟mua!诶,诶——别这样抱啦——诶——”
这么大叫着的德丽莎,因为被活动的举办者抱走而失手将电话掉在了地上。
“受精卵?……”一个举办者帮德丽莎捡起手机,试图参透这个备注背后的玄机。
这老东西,居然无视我威风堂堂的休伯利安实习舰长一职,随便给我安外号!我看向手机上给德丽莎的备注——大大的三个字“老东西”——陷入了沉思。
本来德丽莎是要来活动现场指挥布置的,但是好像后勤那边出了问题,她忙不过来了。这没办法,只好帮帮她了——反正我们早就完成了这一阶段的布置任务。
“第五、第六、第七小队,后勤那边忙不过来了,我们现在只能自己去咖啡厅把雨篷搬过来。还有力气的就跟我来——”我朝工地喊话。
喊完之后,我对丽塔另外吩咐:“猪头,你就去那边树下等后勤的人,如果来了就告诉她们说我们搬东西去了。”
“遵命,猪头大人。”
丽塔微鞠一躬,就按照我的指令行动了——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丝毫不满,就好像我是她真正的主人似的。
我则带领着十来个S级、A级或B级不等的女武神前往咖啡厅门口搬东西。每到这种时候,我才觉得学园长实在是厉害。要是我自己来指挥的话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呢。
正搬着东西回到会场,电话响了,是姬子。我一边接电话:“阿姨,什么事情?”
“啊,甲鱼,是这样,乐队这边人找不齐,有个拉小提琴的训练受伤现在躺在医院里,还有个吹长笛的回老家结婚了。小提琴少一把还好说,长笛手本来就难找,缺了挺要命的——你就在那边问问呗,说不定有人懂这个呢?……”
“小提琴手和长笛手是吗?……找到了就叫她们去礼堂集合对吧?”
“对,就是这样,以防万一,我们也会尽量准备不需要长笛手的曲目,虽然之前没有排练过这么多,但是现在加急的话应该可以有一点作用,除此以外就是……”
“啊呀老阿姨话真多,我搬东西呢,挂了啊。”我挂电话,手机放回裤兜。
很快又来了消息,但我没法去看了。
等到好不容易摆弄完这雨篷我才有空看消息。是姬子发来的,内容只有四个字——“小兔崽子”。
这都什么啊,话多还有理了啊。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我去帮姬子寻找乐手。
各种各样的麻烦一个接着一个、一环套着一环,接连不断、层出不穷。当我终于有机会找地方休息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沉了。
这时候有三几个女仆闹着笑着从我身边小跑着赶着前往会场。大概是咖啡厅那帮人吧。一说女仆,我就想到丽塔;今天忙来忙去,我从搬完雨篷之后就没见过她了。她会上哪儿去呢?
尝试打她电话,却是占线。我忽然想要找一找这个藏起来的丽塔了。圣芙蕾雅学园并不大,但即使如此,盲目乱转也绝非明策。我决定登上高处,在视野广阔的地方寻找我尚未涉足的僻静之地。
图书馆钟楼楼顶。这里是整个学园的最高处,也是姬子等很多人最喜欢的地方。平时在上面的人不多,因为进入钟楼的道路其实十分隐蔽,一般人不知道进入这个地点的路线,她们会选择更加宽阔且容易抵达的第二高处——教堂双塔塔顶。
电梯里出来,发现丽塔就在那儿——而且是刚挂电话的样子。我虽然没有监视过她,但几乎每次撞见她打电话——她打电话经常是长时间占线煲电话粥——也确实都像这回一样,非但在没有人的地方,还总是刚刚挂断。
“寂寞吗?想你的主教大人了?还是说,想你的比安卡大人了?”我问。
“说实话,”丽塔早就懒得隐瞒,“是想念比安卡大人了。”
“那个酸醋骑士啊……我们的事情这么久了,即使是主教也瞒不住了吧?她就这么信任你,而没有飞过来把我痛扁一顿么?”
“哦呀?如果是想要被美少女痛扁一顿的话,我也并非做不到哦,猪头舰长先生。”
“哎,”我轻轻叹气,“那么,我有没有打扰到你跟主教大人汇报工作呢?”
“刚刚好报告完毕,舰长大人。‘那个事件’之后我进行汇报的次数增加,”丽塔有条有理地说,“是因为主教大人对您身上的力量十分感兴趣。我说不好主教大人是想要在下一位律者觉醒之前就把您解决掉还是想要重启那个以死之律者作为核心的疯狂计划。”
我并不很在意这些事情。如果我的死亡对于拯救全世界人类有所帮助的话,我接受这样的结果。至于那个什么疯狂计划倒是好像更有问题一点。
“我不是感性且贪生怕死的人。我现在还在这里,有姬子九成功劳,剩下的一成是我的决心——我要探索这台面下的真实。”
丽塔点了点头——大概是对我的认可吧。
“和我交往,你应该没有非常后悔吧——我不希望有人因为我而伤心。”我尝试着问。
丽塔点头:“正如您所说,尽管机会是主教大人给我的,但是选择这么做的终究是我自己。或许这只是我在找借口,或许我也在渴望真正的爱……”
丽塔说着,歪头微笑起来。好家伙,还真正的爱,要不是你在外面有女人,老子就信了你的邪了。说到底我才是不可理解的那一个,我为什么要陪她演这么一出猴戏,又为什么要帮她这么多啊。我明明可以狠狠地拒绝她,然后直接跟奥托老儿进行合作的。不过反过来说,与这样一个梦幻般的女性拥有了共同的回忆,我既不会因为单身终老而羞愧,也不会因为错失良机而悔恨;到老了的时候,我可以在朋友面前自豪地说:爷的青春,都献给了天命最美丽的女仆——丽塔·洛丝薇瑟……爷到时候一定要写一本书,叫做《舰长是怎样炼成的》。
经过这十天以来的各种检查,圣芙蕾雅学园医院方面正式确认我是一个合适的“容器”。也就是说,只要我得到了相应的“核心”,就可以变成律者。我对律者的危险性没有实质性的概念;我只知道我身边就有两位律者,而她们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介绍书上说的那么危险。
丽塔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缓缓地转身,伏在栏杆上:“如果仅作为一个舰长,您应该已经足够胜任了;但作为生存在崩坏世界里面的人,您对崩坏的认知十分浅薄,甚至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幼稚。”
我承认这一点。我之前也曾在枕边听过丽塔提及,在压制住琪亚娜和芽衣的律者人格之前她们已经杀死了无数人。
“世界绝不像温室般的圣芙蕾雅学园一样美好,”丽塔眼中的柔光转化为杀意,“而是比地狱还要残酷。”
但我却认为这个世界还有光。投身于黑暗的人,不能没有那一丝光亮的指引。
“你难道不想看看吗——‘爱’与‘美’[1]催生的光芒,能否照亮这个黑暗的崩坏世界?”
丽塔望了望霞光,不置可否:“或许吧。”
华灯初上,霞光渐隐。夜来了。学生会长已经在临时舞台上帮助德丽莎进行暖场,装满餐点的手推车也都从商业街出发,源源不断地赶往会场所在地。而那些心怀情愫或憧憬的年轻女孩们,也同样从四面八方云聚而来,或诉衷肠,或倾苦水,在这血泪染出来的世界追求片刻安宁。
这是压抑世界的最后一道光。
“走吧,猪头,”丽塔忽然向我发出邀请,“今晚不应该是如此沉重的一晚——一起跳舞吧。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丽塔伸出了戴着蕾丝手套的纤长的手。
“呵,”我握住她的手并透过薄薄手套去感受她手上如白玉一般晶莹的微凉,“你好骚啊。”
(本章完)
[1]指芙蕾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