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中设备的荧屏,上面的信息其实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但我看见的时候仍如五雷轰顶。
“怎么啦?”那个软绵绵的腔调又在我耳边呢喃细语“有什么好消息吗?”
“好消息个屁!”我没好气地朝着空荡荡的机房吼起来“你可是无限神机!谁不知道传过来的信息数据你会先过目!”
怒从心头起,我猛地将手里的仪器恶狠狠地摔在地上,越发地收不住自己的心情:“去你妈的山盟海誓!异地恋真他妈没好下场!”
“也不能都怪那位小姐姐啦……”那个软绵绵的声音又响起来“再怎么说,以光年为计算单位的异地恋确实有点……”
我会不知道?这蠢货机器!
那声音越来越委屈:“……对不起嘛……”
“——结果到现在!离任务完成遥遥无期!老子女朋友倒是丢了!”
听到这里,我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环视四周,之后四面八方忽然变得吵吵嚷嚷的,有的是她在问我对于全宇宙只此一家的无限神机到底有什么不满,有的是她抽抽搭搭地说果然不行吗,有的是她恼羞成怒地逼着我立即答应。
能同时爆出这么多截然不同的反应,该说真不愧是无限神机吗?
不过那天起,她给我生产的饮食好像更合我胃口了,而且起居间的室温也好像变得更舒适了。
“好像”而已,应该是错觉吧……
我眼前恍惚间出现了自己衣锦还乡的那一天:无限神机突然告诉我她完成了计算,当着帝国的全境直播表达了一通感谢,然后把我送上了科研船,就这么擅自消失在了黑洞里。
我终究还是孤独了。
身边的感性ai突然叫嚷起来:“才没有才没有!我不是陪在你身边嘛!”
“你这家伙!”我一皱眉头“又偷窥我的心灵活动!”
“略略略~”感性AI故作可爱地耍起无赖来“这不是我的错,是那个管不住自己灵能外泄的笨蛋的错~”
“区区一个感性AI真是嚣张……”我笑了“明明全国范围内都是人手一份,这也算陪着我?”
她理直气壮地答道:“你的是恋人特供版,独一份!”
我没有回答,但脸上笑意更暖。
抬起头,我仰望苍穹,看着那个硕大无朋的噬星体。
和她当年比,哪个大呢?
算了,不想了。
“走吧,今天开始我们又有的忙了。”
“好——”
另一则:
天空,在燃烧。
其实云层被高温蒸发、光景被热能扭曲的样子,我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但是每一次,我的心里都五味陈杂。
我是在皇座御前宣誓效忠的首席科研官,被尊为第一觉醒者的我无数次地踏上异星的土地。
如今,我再一次要离开了,披挂大衣在空中静静地摇摆,一向喜欢拌嘴的感性AI也在此刻默不作声。
虽说我是个喜欢安宁的人,但现在的这份寂静却让我久违地感到了肠胃不适。
我始终无法平淡地接受这种事情。
因为我记得这个星球上的原始物种们,他们崇拜着先祖与不存在的神明,拿着以原始工艺锻打出来的铁块铁片作为武器彼此争斗,蠢得要命。
但他们又是那么地友善、乐观,他们毛茸茸的身体和抖动的耳朵给我带来了各种意义上的温暖。
想到他们,我的手下意识地摆动,就仿佛那个粘人的孩子还在我的身边,在撒着娇要我这个怪客摸摸她的头。
可惜,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物种、文明甚至是这个星球本身,都已被宣告终结。
因为我在报告中兴奋而详细地讲述了他们有多聪明,多坚强。
因为我长久埋首于研究与感知,不知道如今军部是一群极端排外的傲慢者。
也因为..陛下对外人的漠然。
“尊贵的阁下,您的坐标已经确定好了,即将开始召回。”
在接到这个传讯之后,我简单地应了声好,收拾了情绪,驱动自己的灵能流窜全身,散播出去。
我的身体和衣物泛起淡紫色的荧光,天幕的某处投来一束射线,牵引着我平稳而迅速地向迎接我的飞船进发。
我双手环抱,沉默地从天空俯瞰着地面。
轰隆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得像是一只苍穹巨兽的嘶吼,一股突兀的引力越来越强大,迫使极地厚实的冰层皲裂。
寒冰与矿岩的碎屑静静地飞升,掠过我的身侧,视野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黯淡无光。
一股令我窒息的罪恶感爬满了我的背脊和心脏。转身、抬头,我看见了真正意义上的遮天巨物,它遮住了光辉的太阳。
我感到莫名地口干舌燥,艰难地对着那片大地开口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