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有点清醒了,但是发现手脚却动弹不得。勉强睁开眼睛,刺眼的白炽灯光照下来,刺得他眼睛流泪。想动一下脖子,发现脖子也是被牵住了,微微侧头,发现四肢都被束缚带固定在白色的床上。
意识模模糊糊,感觉有很多人影影绰绰的站在一旁,声音混沌不堪,就像在水底听人说话。突然他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挣扎起来,大声呼叫,喉咙撕裂却发不出声音。
身边的人影晃动起来,语义不明的对话传入他的耳朵里,大部分根本是杂音,偶尔会有听得清含义的语句出现,说得是带着东欧口音的英文:“itstillnotwork,sedateagain!”慌慌张张碰倒桌椅的声音传来,一片杂乱,突然右臂一阵疼痛。
“呼,啊”,凌方予猛然醒了过来,右臂好像还在火辣辣的痛。刚刚的梦有点过于真实了,他拿起手机一看,6点03分。
最近几天他一直在做梦,前几天梦境晦涩不明,没有具体的意义,只有浓郁的色彩充斥,但是这次的梦境突然变得似乎更真实更具体了。“不会真的是脑子里长了什么东西了吧?”凌方予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想越不对,决定今天请一天假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虽然觉得生活无聊,可我还不想这么早就英年早逝啊。”凌方予碎碎念叨着。
头痛的后遗症还残留着,额头上留着昨天摔倒时留下的淤青。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发现再也睡不着了,凌方予想想还是起来算了。一抬头,有看到了放在床头柜的那根圆柱体。他昨晚睡前把玩了一下,愈发觉得上面的花纹繁复华丽,应该不是随处可见的物件,可是自己理工科出生,对于这些文物实在了解欠奉。
看了一下钟,7点还没到,难得早起,凌方予给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早餐-牛奶面包,发了消息让陈栩涛帮他请了一天假,然后踏上了去医院的路。
凌方予8点不到就赶到了第一医院,但是他低估了江安人民对于排队,尤其是在著名三甲医院里面排队的爱好,前面已经有20,30号人排队等着挂号。凌方予年幼体弱多病,三天两头跑一次医院,所以他对于这种嘈杂纷乱的环境并不陌生,而且闻着空气中混杂着的酒精气味觉得特别的亲切。年幼的凌方予有时候趁着大人不注意在医院里面到处乱跑,父母医生护士发了疯的到处找到,找到时发现他在外科医生的办公室,和一个与人等高的骷髅模型自言自语的聊天。
“那时候还真是无忧无虑。”凌方予好久没来医院了,嘴角悄悄泛起了微笑。凌方予先来到预检台要了一个神经内科的预约号,然后愉快的排了20分钟队后,在神经科挂上了号。他一看号码,163号,好嘛,现在才叫到8号,“唉,至少2个小时。”
闲话略过,终于轮到凌方予看病,然后坐下,站起,付钱,拍片子,全部搞定就到吃午饭的时候。因为片子下午才能拿,凌方予决定去医院外面的小面馆随便找点吃的。面馆里面都是人,病人家属,附近的小白领,熙熙攘攘,好不吵闹。凌方予好不容易下完单,然后眼明手快的占下了门口一个四人桌的仅有的空位。
等面的时候百无聊赖,凌方予四处张望了起来,可能转身的时候被蹭到了,他左边的一个大块头不满的哼了一声,凌方予心想是小事也没有特别在意。他身边那人见他似乎没有什么道歉的意思,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看样子似乎想发作,坐在他对面的同伴抬头轻哼一声,那个大块头眉头皱了一下,终究什么没说,转过头来继续吃面。
凌方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虽然觉得自己不对在先,不过对于那个大块头可能的发飙毫不胆怯。他坐正身体,表面在吃面,暗里偷偷打量起他左手边的两个人来。
那个大块头个子不高,但是很壮实,如沙砾地一般粗糙的脸上表情严肃,他对面的同伴却是面容瘦削,眼睛像没睡醒一样充着血丝,脸上总觉得隐隐带着带着慵懒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皮衣,看上去价值不菲,却和凌方予一样挤在小桌子吃大排面,凌方予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似乎感觉到凌方予在偷看,对面那个瘦削的男人抬头像凌方予这里一瞟,凌方予也觉得这样偷瞟看人家不太礼貌,赶紧低下头来吃饭。虽然没有抬头,凌方予却能感觉到到对方还在盯着他的后脑勺,凌方予脑门上冷汗沁了出来。过了一会儿,这种紧张感终于消失了,凌方予悄悄的抬头,发现那个人又低下头去吃面了。凌方予松了一口气。
吃完午饭,会到医院等了大概1个多小时,凌方予拿到了检查结果,当值神经科的王姓医生看了一下报告,说没发现什么特别问题,显影一切正常。听完了凌方予再次对于病症的复述,(当然他只说了最近梦多睡不好加上头疼,并没有把详细的异状说出来),小王医生推了一下眼镜,然后说:“从病理学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我听你的描述,也有可能是心理压力过大造成的,要不你去我们医院的精神卫生中心看一下?我看看,嗯,今天是安医生上班,她经验丰富,也许可以帮到你。”
凌方予从神经科出来的时候刚刚过3点。虽然他也觉得很可能所谓的心理治疗也许能缓解他的症状,不过“万一被熟人看到会被当成精神病”的思想枷锁一直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下不了决心。眼看日头西落,凌方予最后还是决定践行国人的至强哲学,“来都来了”……
预检护士台里一个圆脸的小护士,看着鬼鬼祟祟过来打听精神卫生中心的凌方予,虽然已经见多不怪,还是有点忍俊不禁。凌方予顺着圆脸护士指的路,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个玻璃门前,旁边的铜匾上写着“第一医院附属精神卫生中心”几个大字。看着玻璃门旁的窗户上的密密麻麻的金属护栏,凌方予心里一咯噔,等了一下,伸手推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