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法阁。
顶层。
敖讷带领所有长老齐聚于此。
在房间中央,一张桌子上放置着大号的机关匣,长宽正好和一份卷子平铺开的尺寸相同。
敖讷说:“有弟子参加了本次考试的长老,回避。”
“是!”有两名长老躬身应诺。
“……”
“……”
“池长老,怎么不走?”敖讷看向池高阳。
“那个,我想看苏牧的文章。”池高阳回答,“不看的话,我的心就像一条咬钩的灵鱼,总被那么钓着,请您网开一面,把我这条灵鱼放了吧。”
众人不由得窃笑。
“罢了罢了,随你。”敖讷一挥手。
房间内似有微风吹过,让机关匣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身为管理长老,敖讷当仁不让,“为保公正,苏牧的试卷要先由我过目。”
说完,他轻轻一点机关匣。
盒盖被推开,苏牧的试卷就躺在里面。
敖讷将其取出,只扫了一眼就微微点头,“‘月月常加戌,时时见破军,破军前一位,誓愿不传人’,不错,这一题答对了,即使是当年的我,也不可能答对。”
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当年考核时做错了这道题,因此印象深刻。
长老们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记忆,在阅卷时难免会有所感。
敖讷快速看完,将试卷传阅。
“还是有错漏的。”有人说道,“应该在【乙上】。”
“可。”又有人点头。
“我认为应该综合来看,”池高阳说道,“苏牧的后面的文章说不定写得极好呢?”
众人自然不会反驳他。
敖讷便将选择、填空的试卷放下,拿起写满了字的简答题那张,仔细阅读。
控制变量法?
又是新的术法研究策略?
他眯起眼,详细地读了一遍苏牧所写的文章,却不得不承认当时看《对照法》的迷茫感又来了,完全看不出深浅。
这……
阅卷老师都读不懂,就很尴尬。
敖讷轻咳一声,“余长老、池长老,你们看一看。”
池高阳早就跃跃欲试了,直接找到自己在考场上没读完的部分,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置围里步数一退以四因之为尺。以步法除之即得缩数。”
这里每个字都认识,却激发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灵感。
“按照里步法,一里是三百步;按照步尺法,一步是六尺。”余星阑也懂了,“在计算时,苏牧认为应该全部换成尺来计算。”
“这就是控制变量法的基础。”池高阳说。
“原来如此。”敖讷点头。
房间里静悄悄的,仿佛所有人都在思索着什么问题。
池高阳继续往下看。
苏牧通过几道算题作引,开始全方位阐述控制变量法,将其定义为通过对已知量的了解,来减少对未知量估计误差的方法。
越往后看,一众长老越心惊,因为每一句话都要反复琢磨。
明明几百字的文章,输出的内容却极多,理解力好的池高阳和余星阑不得不负责“翻译”。
因此,他们竟然用了很长时间才读到结语。
只有七个字——
删繁就简三秋树。
这句话说的是画竹子时应该删繁就简,注重描绘主干,使之如三秋之树,瘦劲秀挺,没有细枝密叶。
区区七个字,竟然勾起了所有人的思索。
良久……
“只凭这一句话,这篇文章就可以入《见闻》了。”敖讷说。
“最难得的是,《控制变量法》表面上在讲一个新的术法研究策略,实际上也暗含对修行的感悟。”池高阳评价道。
说完他看向余星阑。
其他长老也投去相同的视线。
术法阁的人,都知道余星阑和宫婉月有点儿小过节,几十年了也没化解,他们担心余星阑批评这篇文章佶屈聱牙。
没想到,余星阑挂着淡淡的笑意,口中反复吟诵“删繁就简”。
忽然,灵气犹如喷泉爆发。
众人立刻感到一股温润的气流在房间内涌动,缓缓汇聚,从一个巨大的涡旋逐渐缩小,将余星阑包裹其中。
池高阳猛地瞪大眼睛,“这……”
“余长老要突破了!”敖讷最先反应过来,“快结阵!”
他一声令下,其他人立即行动起来。
然而……
“不必了,”余星阑平淡的声音响起,“我已经迈入了金丹初期。”
所有人一呆。
小境界的突破虽然远不如大境界突破时那般惊天地、泣鬼神,但也不是开玩笑的,他们可没见过这种风平浪静的情况。
敖讷沉思良久,问道:“余长老,此次突破是何种感觉?”
“温暖的灵气在金丹处凝聚,随后炸开,涌入身体每一处,小周天运转。”余星阑回答、
“小周天运转确实是金丹初期的标志,果然突破了啊。”
“敖长老,我还不至于连这种事都能误会。”
听余星阑这么说,敖讷有些尴尬。
他岔开话题,“余长老结丹多少年了?”
“十九年,”余星阑说完,不由得心生感慨,“结丹十九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突破到金丹初期,没想到,竟然一朝功成。”
她所描述的这些,是所有丹鼎派修士的痛。
仙路飘渺,其他长老哪怕不是丹鼎派的,也难免感同身受。
他们将视线投到苏牧的文章上,看着那句神奇的“删繁就简三秋树”,心中产生了一种绝不应该产生的想法。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
然而……
“我能有所进境,就是那篇文章为引。”余星阑说。
她说的事在修行界很常见。
就比如敖讷,当时就是在研习《无上秘要》时心有所感,最终以此为契机结丹,成为金丹期的修士。
但那可是《无上秘要》啊!
是经典中的经典!
苏牧一篇小小的《控制变量法》,凭什么能成为余星阑突破的契机?
自有修行以来,从没听说过如此荒谬的事。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余星阑突破时的风平浪静就是“删繁就简三秋树”的最好证据,由不得他们不信。
也就是说,苏牧以新入门弟子的身份,当了一回金丹期修士的老师。
池高阳:“这可真是……”
敖讷:“真是……”
“……”
“……”
所有长老都沉默了。
他们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描述此刻的心情。
良久,余星阑深吸一口气,“我认为苏牧在知识这一项上应该拿【甲上】,各位长老以为如何?”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可!”
“当然。”
……
众长老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