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充足的房间里,蒂法一顿忙上忙下后,将一面等人高的大镜子信步推过来。
“好了,贝伦少爷,你看这样子满意吗?”
看着镜子里完全不知道是什么问题设定人物的自己,贝伦一脸的无语。
他现在穿着一身乌黑铮亮的盔甲,覆盖了头部以下的全身部位,一条风格奇特的大腰带,身后一卷鲜红的披风,还有一柄由帝国知名工匠打造的大剑,塑造出一个高大霸气的猛人形象,令人颇为生畏。
精密的黑色盔甲在室内也闪耀着,反射着幽冥的光芒。
好家伙,妥妥的一个黑暗骑士。
“这样会不会太奇怪了。”
贝伦有些笨拙地活动一下自己被包裹着的肢体,握了握套着黑色甲胄的手掌,神色明显不自在。
怎么说呢,对蒂法为自己量身订制的这副盔甲,他虽然不反感,但一时还是难以接受并适应。
“完全不啊,你看,多合身,多帅气啊。”
蒂法一脸欣喜地看着自家少爷,那神似迷妹发光般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心目中憧憬已久的崇高偶像。
“帅气吗?”
贝伦不知道是自己审美出了偏差还是说这是蒂法特殊的恶趣味,但对于“帅气”一词,他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在我眼里,少爷穿这身就是最世界上最帅气,最强大的骑士,不准任何人有异议!”蒂法一脸得意的两手叉腰,展现出一种极大的气场。
骑士吗?可是我是一名法师哎。
“这些奇怪的知识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贝伦往镜子跟前走了两步,随口问道。
“书上看到的。”
蒂法挪开视线,嘀咕了一句。
“什么书?”
嘶,自家女仆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啊,怎么和自己以前看的《美少女死神》《天降之物》不一样,听起来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的。
贝伦心里着实有些费解。
不行,有机会我也要跟她借几本来看看,希望能借此摆脱母亲嘴里一直念叨自己的直男审美。
“果然还是太奇怪了,我还是换一身轻松点的服装吧。”
虽然让蒂法找来可以掩饰身份服饰的要求是自己提出来的,不过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是夸张了点。
“不要不要!”
蒂法赶紧上去抱住了贝伦,制止他脱除盔甲的举动,轻轻撅着嘴,声音有些委屈道。
“难为我花费了那么多心思。”
“你……”
贝伦无奈叹了一口气。
“唉,说得也是,弄都弄好了。”
拗不过蒂法忙了这么长时间的努力,贝伦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那么,我出门了。”
接过蒂法手里的黑色头盔,贝伦看着时候不早了,该出门赴约了。
“少爷,一路小心,千万不要太勉强自己啊。”
……
昏黄的夕阳下,一辆马车从市中心悄悄出发,绕过热闹喧嚣的街区,最后来到僻静的城北郊外。
一个全身披着黑色盔甲的神秘人物从马车上走下来,挥走同行的马车后,他转身走进一个不起眼的安静小巷之中。
在那里等待他的,是一位来自异国的修女,一双金色的美目早已注意到来人的动静。
“哟,薇诺拉,等很久了吗?”
贝伦率先打了个招呼,盔甲里传出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点的不自然。
“是的呢,贝伦少爷可真是忍心,让我一个弱女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等了那么长时间。”
薇诺拉轻轻拧着性感诱人的嘴唇,眼神露出几许幽怨的情绪,一幅看起来楚楚动人的模样,惹人怜爱。
“啊,是吗,真是抱歉。”
虽说自己是按时来的,不过要是让薇诺拉一个人在这里等了自己不少时间的话,好像是有点过意不去。
话说,你其实一点也不弱吧,在大陆上行走四方的圣者,将自己形容成一个“弱女子”,你还真好意思啊。
“怎么说呢,有些事情耽误了。”贝伦摸了摸头,有些语无伦次的找理由解释道。
看着贝伦这副有点无措的样子,薇诺拉却突然噗嗤一笑,眼神狡黠地掩嘴说道。
“骗你的哦,我其实也是刚到,也就比贝伦少爷早几分钟的样子。”
“……”
贝伦顿时无语了,他隐隐感觉到,这个来自光明神殿的圣者,怎么有一种腹黑属性呢?
喂,你可是神圣端庄的修女设定啊,不要随随便便捉弄人好吗?
“所以,你这副奇怪的装扮是?”
薇诺拉颤笑着将话语一转,注意力放在贝伦身上穿着的黑色盔甲。
贝伦安全有理由怀疑,薇诺拉之所以还在笑,就是因为自己这一身黑暗骑士风。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
“嘛,怎么说得……”
薇诺拉停止了笑声,一脸认真地抬起一只手,托着光滑的下巴,微微沉思了一会说道。
“要说贝伦少爷这身奇异的装扮,我觉得,应该是和我们那里冒险者差不多吧。”
冒险者这职业,在东方帝国几乎没存在感,在西方可是遍布各行各业,随处可见的一个庞大群体,美名其曰充满奇迹与魔幻的冒险生涯。自从这行业诞生以来,在西方联盟民众心中,排名度可是一直十分高涨,说是人人都有一个冒险梦,一点也不夸张。
也就是说,自己这副装扮,在西方联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在帝国里,可就让普通人接受不了了。
贝伦可以预想到,自己如果穿着这身惹眼至极的黑色盔甲走到白天闹市里,不需五分钟,明天的帝都时事报道里,就会登记一些惨绝人寰的惊天事件。
比如——
街头小孩频频被吓哭,究竟目睹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无知少女为何花容失色,失声惊叫?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珠黄贵妇一见到行走的人形钢炮,就眼睛发绿,腿脚不利索,莫非暗中了什么难以启齿的毒素?
九里城区有名的不良团体,一见到他就惊为天人,高呼“好时代终于来临啦”,是为何故?
“卫兵,卫兵呢?快来把这变态黑暗骑士给打死,抬走,埋进棺材。盖好,填土,踩实,别再让他死出来!”
一想到会发生种种想象中不可控的局面,所以贝伦不得不让马车载着自己,一路来到约定地点附近的地方。
“是吗?”
听到薇诺拉的解释,贝伦对自己身上穿着的这身盔甲,倒也不是那么排斥了。
他正了正让人看不到其真实面容的黑色头盔,缝隙里露出慎重的视线,对协助自己进行秘密调查的修女轻声说道。
“我们走吧。”
黄昏时分的城郊外,只有寂寥的人烟和萧瑟的冷风吹拂,仿佛在述说着此地不为人知,掩埋在尘土之下的悲凉事迹。
“这样,感觉像是约会一样呢。”
“不对,约会应该不是这种感觉的吧,话说你身为光明神殿的圣者,说这种让人容易误解的词真的好吗?”
两人正静静走着,小巷中一个破旧的后门突然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拖着一名蓬头垢面,满身淤青伤痕的女孩走了出来。
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把她扔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