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胜并不意外的发现这几名老兵身上都有各种各样的改造痕迹,毕竟数年前结束的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极大的推动了义体技术的发展。
从最早的给伤残士兵恢复肢体功能的义肢,到后来为了提高单兵战斗力增加的各种植入物与战斗义体。这些老兵们用自己的肉体与生命捍卫了国家,也承担着技术进步必不可少的伤痛。
各种早期实验性技术在战时政策下快速应用在士兵身上,除了战斗力和生存能力的提高,随时间劣化的设备也给这些老兵带来了不少麻烦。
“顾少校安装的是鸿森防务的第二代侦察型义眼吧?刚才是画面模糊和阵痛吗?”李英胜比较随意的虚敬了顾少校一杯,然后带着难以抑制的饿意瞥了一眼桌上的菜肴。
红边的盘子里是正常菜肴,少数几个蓝边盘子里装的是义体人食品,全都摆在凌七和谢尔盖那边,已经吃了一些了。
“是啊,神经接口用的是以前的直连式技术,我想换新义眼都没医生敢给我动手术。”顾少校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老式神经连接技术带来的隐患一直困扰着早期义体用户,特别是五官这些距离大脑过近的器官,很少有医生愿意冒风险。
“如果是经常性的出现阵痛和画面波动的情况,可以拆开外壳,定期做一下去湿和消毒,顺便给隔菌盖做个气密性检查。”
李英胜说完,将一大块卤牛肉嚼了几口囫囵吞下了肚,医院解除禁食后他只吃了一顿营养餐,而在那之前囊中羞涩的他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合成食品了,此时体会着真牛肉肌肉纹理的美妙口感,甚至都快哭出来了。
“哦!听起来小李你是专业的呀?那些社区诊所的都只管给我抗生素,一点有用的东西都说不出来。”顾少校,意外的看着李英胜,笑着把他的建议备注到了备忘录。
“他虽然是通讯专业的,但是大学时对义体可是有较深的研究哦。”凌七不动声色的小夸了李英胜一句。
连自己大学时的爱好都查的一清二楚了呀,李英胜麻木的咀嚼着嘴里的天然食材,索然无味。
“话说回来,整个老兵俱乐部现在只有我们吗?我来的路上都没看到别人。”李英胜面对顾少校抛出了自己的疑问,在扯到自己更多事情前果断转移了话题。
“嗯,常住在这里的只有我和老李。”
“其他人要陪家人,只有节假日才会来这里聚会。”顾少校和李上尉举杯相饮,享受着简单的退休生活。
李上尉的布满植入物的严肃五官略有缓和,举杯提至嘴边,虎起脸看向了坐一边自酌自饮好不痛快的迪米特里。
“老凌来看我们这很好,你个老毛子跑过来干嘛?我们和你不熟吧?”李上尉曾经参与过和露西亚陆军的联合行动,双方闹出过不愉快。
“嗝~”洪亮的嗓门鼓出一道酒嗝,月流这种合成酒喝起来比高度蒸馏酒还刺激,但是人工合成的风味物质二十分钟以内就会被肝脏毫无压力的代谢掉,是名副其实的安全酒。
拜这所赐,迪米特里毫无顾忌的大灌了一瓶,一点也不担心身负工作的自己饮酒误事。
“我是来找谢尔盖上校的,他就叫我顺便过来吃饭了。”谢尔盖红着脸对着李上尉哈了口酒气。
“谢尔盖?”李英胜三人环视了一下酒桌,一起看向了凌七。
“是我的露西亚名字。”凌七嗦完一把黑灰色的面条,擦了擦嘴。
不愧是你的起名品味,不过上校?李英胜有点疑惑,他还以为这里老兵军衔最高的是坐首座的顾少校。
“是露西亚发的荣誉军衔,很惭愧,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凌七提了提黑色墨镜,脸上看不到什么惭愧的意思。
“你们夏泰同盟的人说话就是喜欢自我谦虚,我还以为谢尔盖上校你能更豪爽一些呢。”迪米特里双手抹了一把红红的颧骨,略有兴奋的做了个鬼脸。
“说正经事吧,你个领事馆的武官专门跑来找我做什么。”
在这种地方谈“正经事”?迪米特里瞪着自己的X型四眼式电子眼观察着在座的众人,粗大的眉头顶起了稀疏的眉毛,一脸无奈。
谢尔盖上校还是不愿和露西亚牵扯太深呀,想到此处他整理了下衣领,挺直腰杆终于像个军人一样端坐起来。
“嗯,三天前我国发生了一起恶性入室抢劫杀人案,被害人是一位荣誉老兵。”这个红脸的酒鬼正经起来还挺像模像样的,果然当过兵就是不一样。
“因为被害人身份特殊,在当地和军队留有一定名望,很快就在网络上激起了舆论风波。”
露西亚的战后恢复一直比较缓慢,经济疲软的情况下对老兵的福利一削再削已经让军队和民间老兵群体意见很大了。
“在此情况下,露西亚联邦调查局接管了案件,很快逮捕了两名嫌犯。不过我们怀疑有一名在逃嫌犯越境进入了贵国境内。”
肉戏来了,三双筷子同时伸进了装着主菜的大盘,各自夹了一块肉分开了。
“这种事情叫你上头和国安对接就好了,找到我头上干什么?帮你们拉人情吗?”凌七跟着三人夹了一块肉,平静的咀嚼着。
迪米特里欲言又止,思索了一会往后一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月流。
“咂~”
“遇害的老兵是我老上司雷泽诺夫上校,那堆王八蛋伪造了他孙女被绑架的信息胁迫他就范,然后残忍的烧掉了他的脑终端。”
不然他一个人可以毫发无伤的收拾掉那几个杂碎!
月流的人工化合物顺着血管散布全身各处,迪米特里从脖子到脑袋,除了义体件都红的像血管爆裂了一样。
“我不知道那几个杂碎为什么要杀人,他们就是想要钱而已,电子账户他们没胆动,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拿走了,包括他的勋章!”
迪米特里说到此处,咚的一声把酒杯拍在桌上,其余四人沉默的对着空中敬了一杯,听到异国同僚的遭遇让几位老兵心有戚戚。
“你的悲痛我多少能理解一些了,但是一个入境的国外逃犯是躲不了多久的,露西亚联邦调查局和夏泰国安可不是吃素的。以你敏感身份,何必节外生枝呢?”
凌七少见的收起了笑容,吞下最后一口面条,微皱眉头盯着迪米特里。
垂着脑袋的露西亚军人单手撑在桌上,缓缓抬起了头,别过脑袋木讷的盯着窗外。
“从上个月初开始,我国正式废除了死刑。”
酒桌上一时陷入了沉默,凌七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手指相叉双手合抱。
“你确定人在这里?”
“临海市旧城区的核弹坑可是世界闻名。”两人的对话逐渐有点跳跃了。
“咳——”旧城区的核弹坑?李英胜狠狠的灌了一杯酒将梗在喉咙里的食物挤了下去,才想起迪米特里说的是什么地方。
旧街西部废墟区的——废泥湖,如果是那鬼地方,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个逃犯圣地。
从的李英胜身上收回了目光,刚要开口的凌七突兀的闭上了嘴,伸出右手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晃了晃。
有私人通讯打过来了,是钛金社的ID。
迪米特里点点头表示理解,转头自顾自的喝起了闷酒。
“嗯,哦?”凌七竟然没怎么避讳,直接用语音回起了通讯。
“这是好事呀!确认了吗?”
李英胜叼着牙签端坐一旁,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