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街的兴民路,一栋红色磨砂砖板装饰的小楼耸立在破败的街道,外貌整洁的小楼看起来与周边的建筑有些格格不入,擦得干净锃亮的白色招牌上写着——“临海市旧街老兵俱乐部”。
“来,再走一个!”俱乐部内,聚会发出的热闹喧嚣声刺激着外面饥肠辘辘的过客,几名游手好闲的混混眯着双眼凝望着红色墙壁上的单面玻璃,最后在门口两只虎视眈眈的安保机器犬面前放弃了大胆的想法。
唉,出来发财结果混成这个鬼样子,要不要回老家算了。心不在焉的混混头目走到街道拐角,刚听到对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就被一道奔来的黑影撞到,连退了几步摔在了小弟怀里。
“你他妈的没长眼啊!”看到大哥被撞,另一名小弟条件反射般的朝对面那青年冲了上去,混混的职业素养让他的大脑飞快想到了怎么讹一笔钱解决吃饭问题。
“额啊!”往对方肩膀推出的手被一把扼住,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穿着黑色外套的青年一把扯了过去,失衡的双腿还没站稳,小腿突然吃痛一弯,被拉着手转了半圈跪倒在地。
“艹——啊!”一只无情铁脚咔的一声踏在他的左手上,刚掏出的弹簧刀和他的手掌一起被碾在了地面上做着亲密接触。红肿的指关节被地面蹂躏着,痛得他直抽抽。
“小六子!”刚站稳脚跟的混混头目一抬头便看到了自己小弟的惨状。他怒吼着解开自己右臂义体的限制器,要给那个披着黑色外套的混蛋尝尝铁拳的滋味。
黑色外套?
眼熟的黑色制式外套让混混头目顿生警觉;腋下枪套露出的枪柄让他心中警兆大作;对方手臂上那颇有特色的T字骷髅头标志更是让他丧胆销魂——钛金社!
刹那间,他想起前几天持续两夜的血腥大扫除,以及钛金社各种各样的凶恶传闻。听说那个一直和他不对付的绿毛龟就是前几天惹到了钛金社,结果现在下落不明。
一把拉住背后叫骂着要冲上去的小弟,混混头目沉默的低下头,锁好自己右臂的限制器,双手合十朝着对方弯下了腰。
“非常抱歉!我不该走路不看路!”
“大哥...你”接近九十度的鞠躬瞬间击碎了他在小弟严重的高大形象。
“闭嘴!不长眼的东西!”留着胡茬的混混头目躬着腰走到李英胜面前,布满粉刺和疤痕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钛金社的大佬,我小弟不识得本地规矩,还请您高抬贵...脚。”
看着气势汹汹的对方瞬间变得卑微至此,本打算好好打一场的李英胜扬了扬眉毛,只感觉索然无味。
提起碾在小六子手上的脚掌,探进对方身下,义体腿带着电机声瞬间发力,一脚就把躺在地上的小混混掀了起来。
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腾空了,小六子一把抱住边上的路灯,慌慌张张的站直了身子。
“滚吧。”
混混头目陪着笑脸,点头如捣蒜的带着小弟走过拐角,一溜烟的跑了。
李英胜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远去,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会衣袖上的骷髅标志,抬头望了望灰色的天空。
三天前自己还是个家人重病,离职数月惶惶不可终日的社畜,三天后自己已经成了旧街最大社团的帮派分子,未来要卖命偿还几百万的债务,人的命运呀,就是这么不可捉摸。
以前在新区的写字大楼打卡上班,坐在办公室里与甲方撕逼的平静生活已经离他远去,经历过虎口残生,未来注定要与鲜血相伴的他感觉自己变得更好斗了。
是体验过被任人宰割的无力后产生了对抗心理?还是猛然得到新力量后的膨胀感?亦或者是三观改变后的顺其自然?
大概三者都有吧,调整了一下腋下枪套,整理好刚才弄乱的外套,李英胜挂着一股职场新人的自信微笑,昂首挺胸朝着那红色的小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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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已经和指挥部失联了,一心只想着要阻止敌人冲进据点,就直接引爆了那堆弹药。”
“后来援军把我从瓦砾堆里挖了出来,我才知道4连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唉!”
桌边的灰发老兵睁开独眼,从回忆中抽回了思绪,敲了两下工作不良的义体臂,对着众人举杯。
“敬英魂!”
“敬英魂!”酒桌上的众人表情肃穆,齐齐对着空中敬了一杯。
仰头干完一杯的凌七放下酒杯,看向了大门。
“李先生到了。”站在房间角落的机器管家发出一道清晰有力的男声,打开了餐厅的大门,门外是一位穿着黑色外套的青年。
“怎么搞这么迟才到,酒都喝了一轮了!”凌七头也没抬的一杯杯给众人满上。
“抱歉,我先去了趟医院探望了妹妹。”李英胜右手摸着后脑勺讪笑着进门。
“这是我刚才和你们说的新学生,李英胜。”凌七说完拉开身边预留的座位,示意李英胜就座。
李英胜乖巧的坐下,和其他几人一一打了个照面。
三名陌生人中,最吸引他目光的是一位体格高大的褐发汉子,粗大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让他看起来不像本国人士,对方黑色皮夹克内露出的蓝白条纹海魂衫让他有了一个猜想——露西亚联邦的军人?
“迪米特里,前露西亚陆军中校。”察觉到李英胜的目光,这位雄壮的老兵咧开大嘴露出一张粗犷的笑脸。深邃的眼窝里,一套黑灰色的义体眼放出四道绿光。
凌七见此,开始向李英胜介绍其他人的身份。
“这位是顾子弟少校,以前是陆军侦察连的。”刚才发起敬酒的灰发老兵笑着对李英胜点了点头。
“李云飞,海军陆战队的。”脸上有着明显外骨骼植入痕迹的老兵不等凌七介绍就自报了家门,然后板着脸吃起了菜。
“哈,李上尉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了,你等下看着办吧。”凌七拿过来一瓶散发着蓝色荧光的“月流”,给李英胜满上。
“我们就不兴什么罚酒之类的旧习了,这次聚餐都随意一点,探望家人迟到了情有可原嘛,人家又不是你老李的兵。”顾少校伸手止住了准备提杯的李英胜,替他打了个圆场。
顾少校带着朗爽笑容的五官突然拧了起来,猛地伸手敲了几下自己的侧脸,左眼眶里的覆盖式义体眼闪了几下数据灯,发出呲呲的声响后恢复了正常工作。
他伸着微微颤抖的手揩掉几滴汗珠,举杯抿了几口月流酒,长舒了一口气。
“咂——这些老东西,越来越不经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