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婉月双手各拧着一只耳朵,把苏牧和符宝儿丢进房间,开始说教,“你们俩……”
“师父,让我先换衣服!”符宝儿忽然举手。
“去去去!”
“谢谢师父~”
少女对苏牧用口型说了一句“好自为之”,然后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
心机!
苏牧跟着举手,“我也要……”
“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叫人占便宜?”宫婉月忽然化身母老虎,双手掐腰,前倾身子,胸巴巴地说道,“老实坐着!”
“是!”
“这还差不多。”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宫婉月还是很温柔地丢了一块毛皮过来。
她总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苏牧擦干头发,然后换另一面裹住身体,“谢谢。”
“我们已经是家人了,没必要说谢。”宫婉月摸出酒葫芦,用大拇指顶住盖子轻轻一撬,然后递给苏牧,“喝两口。”
“唔……咕咚……”
“别别别!”
宫婉月把酒又给抢回去了。
苏牧无奈吐槽,“我才喝了一口而已。”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嘛~”宫婉月微笑,“一口就是两口。”
“……”
“不说这个了,谈正事。”
也不见宫婉月掐指诀,一份类似报纸的东西便从乾坤袋中飞了出来,落在桌面上。
是《术法阁见闻》。
以往,这份“机关报”都是开门见山的,第一版永远是最重大的术法发现(虽然有些时候很注水),比如苏牧的《对照法》,就有幸当过头版头条。
但今天这一份似乎有些不同。
“新弟子考核?”苏牧诧异地读道。
“嗯,”宫婉月点点头,“每年的最后一个月,会对今年入门的所有内门弟子进行一次考核,以此确定他们这一年的修行成果。”
“应该是淘汰制吧?”
“你很懂嘛~”
并不是苏牧懂,而是这个设定太烂大街了。
他将《见闻》捧起来,开始详读。
新弟子考核共分三个部分:
一、知识。
也就是理论课,考核方式为笔试。
例如默写玉灵门弟子都必须知道的玉灵丹的配方、解释修行经典、默写术法、遁法的口诀之类的。
二、智慧。
即处理问题的能力。
这个问题会设置得很难,一年级不太可能通过现有修为解决。
换句话说,就是看应变能力,哪怕最终没能解决,但给出的解决思路得到了考官的认可,也有可能拿到高分。
三、修为。
从字面理解即可,越能打分越高。
“全文看下来,这就是东方玄幻版的期末考啊。”苏牧喃喃自语,“我好奇的是,宝儿当年拿到了什么成绩?”
“很差。”宫婉月眨眨眼。
看那样子,不只是“差”,而是“相当差”。
苏牧忍住笑,“她是不是在智慧这一项上被拖了后腿?”
“不,宝儿在智慧上拿了满分。”宫婉月笑着摇头,“原因很简单,她是被我抱上山的,玉灵门虽然门规严格,但也不可能让一个婴孩参加考核。”
苏牧立即明白了。
符宝儿参加考核的时候,在山上已经修行了远远不止一年,以她的天赋,修为肯定数倍、十数倍、数十倍强于同期。
这就会导致一个结果——
对别人很难的问题,对符宝儿完全不难,就像高中生参加中考。
“所以,她是在知识上不行?”苏牧又问。
“嗯,”宫婉月想到了当时情况,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丫头竟然把‘道生一’写成了‘道生鸭’,阅卷的长老当时就吐了一口血,差点儿道心不稳。”
“咳咳咳……”
“别往我身上咳啊!”
两人相谈甚欢。
就在这时,符宝儿回到了房间,发现苏牧和宫婉月正拼命憋笑,不由得有些狐疑。
宫婉月赶紧说道:“我正和苏牧说新入门弟子考核的事情呢。”
符宝儿惊讶,“苏牧要参加?”
“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啊!他是六月上的山,相比起那些元月就入门的弟子,修行的时间完全不够,一起考核显然是不公平的。”
“往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往年是往年!”
看符宝儿焦急的样子,宫婉月不由得摇头。
少女也察觉到自己表现得有些明显,脸色一红,“我只是……只是觉得很不公平。”
娇憨可爱,就像诱人的苹果。
宫婉月再次叹气。
“苏牧,你先出去一下。”她转向苏牧,“我有话单独跟宝儿说。”
“嗯。”苏牧识趣地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师徒二人。
宫婉月盯着符宝儿,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展颜一笑,低声说道:“好吧,我放弃。”
一直以来,她都想保护宝儿。
可是,仙路漫漫,任何人想要证得大道都必须经过磨砺。
在这个过程中,不知多少天才因此陨落,因为有些东西根本避无可避,尤其是男女之情,一旦深陷,就成了俘虏,修为上再难寸进。
只能期望宝儿的单纯心性成为助力,让天堑变通途。
宫婉月揉揉徒弟的小脑袋,“傻丫头,没什么好担心的。”
“哎?”符宝儿不解。
“还记得你参加新弟子考核时的成绩吗?智慧和修为两项都拿了甲等,知识却只有……”
“师父!”
符宝儿扑进师父怀里,磨蹭着对方的胸脯撒娇。
宫婉月抱住少女,“别害羞,我刚才说与苏牧听了,他可没笑话你。”
“你骗我,”符宝儿说,“那家伙一定笑了。”
“你倒是熟悉他。”
“师父~”
少女声音甜腻,仿佛能滴出蜜来。
宫婉月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在新弟子考核时,知识只得到了丁等,理应被驱逐下山,最后不还是被我强留下来了?”她说,“玉灵门重规矩,却也懂得什么叫网开一面,苏牧能写出《对照法》,就不可能被赶走。”
“还是不好。”符宝儿在宫婉月的怀里摇头。
“为什么?”
“考核的成绩不好,苏牧就只能用一些边边角角的资源,还会被限制下山历练,对修行大不利。”
“你想让苏牧下山历练吗?让他陪着你不好?”
“这个……”
少女竟然真的歪着头,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良久……
“他想下山就让他下山嘛~”符宝儿说道,“我才不要他因为我的‘不想’,就被一辈子困在脂阳峰,他会恨我的。”
“……”宫婉月语塞。
“师父?”
“为师知道了。”
宫婉月很少自称“为师”,每次用到这个词,都意味着要给出承诺。
符宝儿紧紧搂住她,“师父最好了。”
“再好也没有苏牧好。”宫婉月难得说了句醋意盎然的话。
“嗯,苏牧也很好。”
“我好气!”
“师父别气,我让他多陪你玩,玩过之后,你就知道他的好了。”
这是少女能想出最好的调和矛盾的方法。
宫婉月唯有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