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木最后一次见到唐菀是在唐菀的婚礼上。那年,唐菀二十七岁,阮木二十四岁刚刚毕业,考到了一张教师证,在一夫子庙小学做语文老师,唐菀的丈夫贺思凡是一名白领,二十九岁,年少有为。
在得知唐菀订婚消息的时候,阮木曾经往唐菀曾经的住址寄了一束蓝色的满天星,附赠一张手写的小卡片,她不指望唐菀可以收到,毕竟那么多年了,唐菀一个早换地址了吧。阮木听别人说唐菀第一次见到贺思凡是在她经常去的那家图书馆,贺思凡是一个很腼腆的大男孩,笑起来的时候人畜无害,还会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言谈儒雅。他们都说,他们两是一双有缘人。
那是阮木第一次见到唐菀穿婚纱礼服,唐菀穿正装的时候自带禁欲加成,阮木特别喜欢,不记得是哪一天清晨,阮木曾经和唐菀提过,此后唐菀的衣橱里多了很多件衬衫。阮木也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唐菀穿婚纱的模样,她也曾贪恋的想和她拥有一纸婚书。阮木记得这款婚纱曾经陈列在学校门口的那条商业街中,唐菀那时候驻足看了许久,那时候刚高中毕业的她在街边与朋友谈笑,无意中看见了和舍友一起逛街的唐菀,“诶木木,这就是你志愿填报的那所大学法律系的高冷系花唐菀吗?”“唐菀?”那时候的阮木只是隔着街远远的望着那群人,满脑子都是对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的向往“晖明淡上三竿,风菀愁红迈带残的菀菀,她可厉害了,诶木木我和你说...”当然,那时的阮木是记不住这个名字的,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女孩有朝一日穿上这个婚纱,会笑得格外好看。这一幕本来阮木自己都忘了,只是现在不知道为何,往事隔着时光的幕布向她涌来。
阮木坐在靠红毯的一张酒桌上,酒桌坐着的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全部就坐,司仪熄灯后,唐菀被挽着上了红毯,她从台上往台下看,阮木从台下望向台上,她们之间隔着三桌宾客对视,哪怕阮木和唐菀都不确定对方是在看自己,但是那一个会场的欢笑,似乎都在那刻成为了她们的背景。阮木不记得是用什么心情吃的饭,她只记得她的菀菀略带生疏的笑着跟随那个陌生的男子向她进酒进了三次,进酒的时候她特意留意了一下唐菀的婚戒,她的菀菀穿起那些个礼服都是那么好看,真不愧是她看上的女孩子。
后来,阮木教书育人的同时,也和几个女孩子试着交往过,她们有的眼睛像她,有的声音像她,有的和她一样喜欢喝咖啡,也有的和她一点也不像。她不爱唐菀,阮木这么认真的对自己说,但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是一种让她自己信以为真的错觉。
再后来因为来自父母的压力,阮木也结婚了,她和她的丈夫林啸是相亲认识的,他和唐菀一年的,也是一个法学生。
阮木挑戒指的时候特意选择唐菀带着的那一款戒指,她记得那时候唐菀和舍友唠嗑的时候无意中说过她最喜欢梅花,关于她的喜好她都没忘,她和她带着的是同一款婚戒,姑且也算是相守。几乎人人都夸阮木命好,年级轻轻事业爱情双丰收,阮木只是在一边端着一杯咖啡沉默的笑着。原来他们所谓的最好的命,就是和最爱的人连一天情人都没有做过的她。
阮木结婚的那天,唐菀也来过,她隔着喧闹看穿着婚纱的她走过了红毯,没有等到阮木和林啸进酒,就又悄悄离场。阮木没有看见唐菀,但是在婚礼后台收到了一束蓝色的满天星,附赠一张手写的卡片,“余生惟愿君前程似锦辛福安康,择一良人白头偕老”一如她当年送唐菀的那束花一样。
原来她竟是收到了她的那束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