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中的图书馆是独栋的五层建筑。楼的主体是圆筒形状的，在圆筒的两边有两条室外飞廊蜿蜒而上，缠绕着圆筒到达建筑物的顶端。
小马老师没有告诉卢新明图书委员的职责是什么，可能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通知卢新明在这天午休结束后到图书馆的一楼报到。
图书馆里没什么人，准确的说，其实是一个人也没有。
对于正是青春活泼时期的高中生来说，图书馆实在是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这里的环境有些过于安静了，卢新明都在想着会不会有鬼冒出来吓人一跳。
“你是一年级的图书委员吗？”
声音突然从书架的深处传来。接着一个身影从书架后面走出来——那是一个有些消瘦的女孩，带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
只是一打眼，卢新明就深深地觉得这位站在书架之间的女孩身上有一种温婉娴舒的气质，仿佛是从诗歌里走出的，江南人家的大小姐一般。和动不动就与人上演全武行的北国少女完全是两种风格。
女孩穿着二年级的校服——她运动服的袖子是红色的；而卢新明所在的一年级校服的袖子是锖蓝色的。想来她应该就是二年级的图书委员吧？
卢新明对着她点了点头。
女孩一瞬之间露出了很开心的笑容，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啊，我是在想，新来的图书委员能有一个男生真是太好了。”
她爽朗地解释道。
这有些出乎卢新明的意料，本来以为她会是比较不擅长和人交谈的类型。可能是文学少女都是害羞的这样的思维定式在害人吧。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对书其实没什么兴趣，会做图书委员也不过是小马老师的请求而已——所以说，对方也不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文学少女啦。
“毕竟搬书还是个体力活啊，去年因为有二年级的学长——啊，现在是三年级了吧——帮忙才勉强应付过去。今年一年级的另外两个图书委员都是女生，还想着可能要吃苦了呢。”
女孩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一层层的书架，又走上楼梯上了二楼。
“图书委员不是每个班级都有吗？”
听女孩话里的意思，一年级的图书委员算上自己好像才三个而已。
“怎么可能，这里也根本用不到那么多人啊。一般来说上限是五个，但是都招不满的。去年更是只有我一个，倒霉死啦。”
“三年级的学生因为要备考所以不会来了，未来一年一块儿工作的应该只有我们四个人啦。”
“一男三女，是不是感觉很幸福？”
卢新明开始觉得他刚才认为少女是个温柔的文学少女一定是因为她身边的书架的关系。
“喂，人家开玩笑你倒是接个茬啊。很尴尬的好不好。”
“哦，哦。”
卢新明赶紧应了一声。
他极端缺乏应付这种话多的女生的经验，毕竟初中的时候女生基本都不会和男生说话的——不过可能是只是不多和自己说话吧。
“诶——你好无聊呀。”
女孩突然说出了暴言。
即使鲜有人会因为这种等级的无心之言而受伤，但是卢新明知道，会对刚见面的陌生人随便地吐露出这种无心之言这件事，本身就代表着对方对自己不怎么重视——除非她的性格真的大大咧咧到了一定的地步了。
只要感受到自己被无视，心中就会有淡淡的刺痛。他本来是以为不出现在人前就不会被无视了，现在看来自己当时真的应该好好拒绝小马老师的。
女生在一扇门前停住，推开了门。
卢新明抬头看见门牌上写的是学生管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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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子是小型会议室的构造。午后的阳光透过铝合金窗户照在红色的长桌上。
桌子的两边一边坐着一个穿着锖色袖子校服的一年级学生。
左边的，是一个矮小的短发女生，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右边的，则是之前开学时和在语文教研组见过两面的六班的女生。此刻她正在对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手机上的挂坠随着她打字时指间的压力一摆一摆的。
短发女生在两人走进去的时候稍稍抬了下了头，便又盯着书在看了。
那个六班的女生则是面露惊喜地对着他挥手，一副熟人见面的样子。
或许在她的眼中两人算是熟人？
卢新明只好对她点点头坐在了她那排离她一定距离的位置上。
“人都到齐啦，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二年级学姐站在长桌靠着窗户的一边，从一边拉出了一张白板说道。
“就从我开始吧”
接着她在白板上娟秀的字体写下“韩瞬”两个字。
实在不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啊。
“我是二年十二班的韩瞬，算是你们的组长吧。”然后她又特意用打着官腔的口气说道：“希望大家接下来能配合我的工作。”
然后又嘻嘻地笑起来，表示刚才的话只是玩笑。
但是自己是头头这件事却很好地传达到了。
这不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
“我叫李子榆，二十三班的。”
短发女生说道。她的声音给人一种总是气鼓鼓的感觉。看起来就不是很好相处。
“高材生啊。”
韩瞬在一旁打趣地说，二十三班是统招生的优班，是状元等级的学生汇聚的班级。
“考得好而已。”
李子榆淡淡地回复道，似乎听惯了这样的褒美。
“文星云，一年六班的，请大家多多关照。”
活跃的女生举起了自己的手，说道。
卢新明这时才知道女生的名字。
然后他也说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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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韩瞬的介绍，卢新明发现这个所谓的图书委员，根本就是图书馆管理员。
可能是如果用图书馆管理员这样的名字的话大家都一定会嫌麻烦而敬而远之吧。
真是奸诈啊。
图书馆平时的开放时间只有午休和晚休，而在这个时候需要有人当值。
当值的工作内容就是帮来借书和还书的同学办理手续，之后还要整理书籍的工作。
不过据韩瞬说平时会来图书馆的人不超过十个，所以总体来说是相当清闲的。
“你们就当是在图书馆休息好了，这里不仅安静，夏天还凉快，多好啊。”
韩瞬这么说道。
“虽然工作简单，但还是要两人一组的。”
她又补充道。
“为什么？”
李子榆抬头看着她问道。
“这是规定呀，可能是怕一个人值班比较寂寞吧”
“但是——”
李子榆说着，眼光不自觉地瞟向了卢新明。
卢新明在座位上感到一阵无语。正常的话会把不喜欢男生的意思表露的这么明显吗？
“你们两个一年级的女生一组好了，我和卢新明一组。”
韩瞬察觉到了李子榆的为难，说出了似乎是早就想好的选择。
“我倒是没问题”
李子榆终于满意地低下头，但是出人意料地，之前一直沉默地听着的文星云此刻突然举起了手。
“报告，我想和卢新明一组！”
她用像是军训时对教官说话才会有的声调说道，吓了另外三人一跳。
韩瞬面带疑惑地看着文星云，后者只是对着她认真地点头。
“好吧，其实无所谓啦”
韩瞬用一种怎么样都好的语气说道，然后又小声嘟囔：“反正都是高中生了”
“你是讨厌我吗？”
突然地，李子榆盯着文星云说道。
她的语气淡淡地，没有在质问的意思——就和服务员在快餐店问你是要大可乐还是中可乐一样平常。可是话的内容却是远超了一般的质问。
如此直截了当的对话模式，好像在这个国家，甚至在这个世界都不常见。
想来也是这样了，四个几乎是初见的人两两分组，而其中一个人直接表露出不想和另一人一组的意思，这就和直接说‘我不喜欢你’是一样的了。
但是毕竟没有直接说出来。
生活中有时就是需要这种无言的默契。
而李子榆似乎并不喜欢这种默契，她会把这些全部挑明，将潜规则全部摆在台面上。甚至于，对她来说做出这种挑战默契的行为不需要额外的勇气，只是每日的日常而已。
韩瞬和卢新明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文星云的身上，不知道这个女孩面对这样的质问会做何解答。
“怎么会呢？我跟卢新明是认识的啊，是吧。”
她说着，对着卢新明笑着眨眼睛。
“恩，是啊。”
卢新明说道。
虽然刚刚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用最低的标准来说的话，两人确实算是认识的。
毕竟在便利店买了两次东西，就可以算是和售货员认识了啊。
“是吗，对不起。”
这次李子榆则是直接低头道了歉。
真是一个让人纠结的家伙。特意和气氛作对这一点让人很头疼，但是会直接地承认错误却也是世间最宝贵的品质之一。
卢新明想。
于是最终韩瞬和李子榆一组，卢新明和文星云一组，两组轮流在图书馆值班这样的安排就算是定下了。
除此以外韩瞬还说如果学校进了新书也要大家一起抽出时间整理——这样的工作。
虽然中间有些插曲，但是并不算复杂的碰头会只才花去了十几分钟而已，韩瞬宣布解散的时候刚好听到远处教学楼传来下午第一节课之前的预备铃。
李子榆合上之前一直在看的书便径直走了，韩瞬表示会留下来锁门。
卢新明对着还在屋子里的两人点点头便也站起来走出去。出了门才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运动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地追上来的声音。
“一起走吧。”
文星云笑嘻嘻地说道。果然，这个女孩子和卢新明对她的第一印象一样，是有些轻浮的。
如今这个年代，似乎许多人会把轻浮和乱搞男女关系联系在一起。事实上，在卢新明的字典里，与轻浮相对应的是稳重。
面对陌生的异性，保持应有的距离是稳重。
而直接凑上来，就是轻浮。
“好啊。”
这种时候总不能拒绝吧。
两人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又从一层层的书架里转出去，走到图书馆外洒满秋日阳光的小径上。
都没有说话。
卢新明不是个话多的人，更何况文星云只是说和他一起走，又没说要和他说说话。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三思而后行。
贵人语迟。
这样的话卢新明从小就在听。
虽然他很想问对方，为什么非要和自己一组。
他不觉得这真是因为文星云在短短几分钟的接触里就对李子榆观感不好的原因。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文星云对自己观感比较好的原因。
但是这样自以为是的想法也是他多年以来一直避免的。
突然，一直走在自己身边两步远的少女加快了脚步，冲到了他的前面，然后盈盈地转身。
“你是想问问我为什么要和你一组吧？”
“啊？”
卢新明此时心里的想法就只有‘这女人难道会读心术吗？’的惊悚。
“不想问吗？”
“唔——如果你想说的话。”
“我不想说。lve——”
说着，文星云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直接跑掉了。
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卢新明觉得，今天中午短短的半小时，发生的事情尽是平时总是坐在书桌前自己无法预料的。
这样的感觉，似乎并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