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深海汪洋之中沉沦着,无论无何挣扎,背后始终有一股深渊的力量无形地拽曳着他,汲取着他的力量,要让他彻底陷入黑暗。
耳边似有人轻轻呼唤,声音微弱,但十分亲切熟悉。
流云长大了嘴,想要回应,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深蓝幽邃的海水,一点点地下沉。
身体僵硬,冰冷,寒意渐渐侵入四肢,躯体,脑袋,灵魂......
忽然,一丝温暖于心口涌现,力量似乎恢复了一丝丝,流云意识不清,可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力量的变换,对他而言,犹如黑暗之中的一盏烛灯,耀眼夺目。
“给我起来!”
流云心中大喊着,竭尽全力保持意志,试图重新掌控躯体。
躯体渐渐落入深渊,但是灵魂早已出窍,向上奋力游去。
......
“你醒了。”
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
流云眼前模糊,阵阵耳鸣,脑袋里一团浆糊,难以回过神来。身上好像压了个东西,有些重。
过了一会儿,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起来。
陌生的天花板,浓浓的药材味,还有一个疲倦的人儿,正趴在他的胸口熟睡着。
想要开口说话,嗓子干得冒烟,嘴里一点唾沫也无,只能微微张嘴。
一只细小的竹管伸到了流云嘴上,一滴滴甜腻的汁液落入嘴中,总算缓解了许多。
“扶我起来......”
流云虚弱无力地说道。
一只粗糙的大手用力托起了流云的后背,枕了一个柔软的靠枕。
流云总算是能够看清状况,自己似乎在一个医馆之中,自己床的左边是一个个正在煎熬的药罐,一个白发老者正悠闲地往火堆里塞着一根根木柴,而刚刚扶起自己的则是一个身体健硕的灰衣大汉。自己身上趴着的则是呼呼大睡的清儿,她憔悴无比,眼袋下垂,嘴唇干裂,脸色苍白,比起中毒之时亦好不了多少。
流云朝着老者拱了拱手,感激地说道:“云,多谢先生!”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样子,让大汉取下药罐上热腾腾的汤药,沏于碗中端到了流云面前。
“师父说药要趁热喝才好。”
大汉憨厚而又沉稳地说道。
流云看着翻滚着热泡的汤药,扬了扬眉毛,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壮士且放于那吧,我等会喝。”
“好,那你记得趁热。”
大汉把汤药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挠了挠头,走之前又忍不住叮嘱道。
“放心。”
流云笑着回道。
待二人走后,张只满脸通红,快步走了进来,浑身上下给人以一种雷厉风行的感觉。
“你可算是醒了!真是吓死我了,你死了我和谁喝酒去!”
张只欣喜万分,大声说道。
“嘘~”
流云指了指发出小声呼噜的清儿,示意道。
“此番流兄被算计得着实凄惨。”
张只点了点头,坐到床边,轻声说道。
“是极,我对这等龌龊之事防范不周,亦没有应对经验,倒是上了大当。”流云亦是唏嘘不已,轻轻抚摸着清儿的脑袋,感慨地说道,“可就算我看出来了也无济于事,清儿是我唯一的弱点。”
“我自是知道大家族的宅斗精彩激烈万分,因此不去趟那些浑水,但还是没想到,我无意与她们争,她们却是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
“这事,她们确实过分了。”张只愤懑不已,而后又冷笑不已,“嘿嘿嘿~她们倒是胆子大,可却低估了宗师的分量!若是一个宗师因这些小女子宅斗而死,嘿嘿嘿!”
见流云有一些迷茫之色,张只又解释道,“流兄,若你当时出手杀人,恐怕出不了这司徒府,毕竟这是兄弟们的职责所在,这司徒府明里暗里的宗师怕是不下三十位,若是一起出手,即使流兄你剑道高超,怕也是会被当场诛杀。且不说你那能加持剑法威力的功法有多深,能成就宗师的亦非碌碌之辈,有些人终身沉浸一道,自有独到见解和底牌。”
“嗯,我当时确实也有过想杀人的念头,但是察觉到这府中气息和我一般的人至少有五人,所以放弃了。”流云赞同道,“若是不出所料,这五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只要我出手,定会遭到雷霆一击。”
“嘿嘿,但是现在就不同了!”张只咧开嘴笑着说,“你说那些宗师看到你如今境遇是否会有兔死狐悲之意?他们难不成真的想要为这司徒府卖命?当牛做马?我看未必,多数和我一样只是混吃混喝罢了!更何况,我们武人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流云苦笑,“张兄的比喻还真是恰当!”
流云知道这张只落魄之时情愿做一个伙夫亦不肯落草为寇,反而一个人独自灭了那里的一个强盗山寨。
“现在头疼的是司徒府了!”
张只又和流云聊了片刻,告辞离开了。
“清儿,别装了,鼻涕快要流下来了~”
流云望着张只离开的背影,轻轻拍了拍清儿的后背。
“流云~”
清儿抬起头摸了摸鼻子,看了看周围没人,一个翻身钻入了被窝,抱住了他,小脑袋在胸口不停磨蹭,红着眼睛,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是不是很感动?我也不知我为何会对你这么好...或许是上天注定我宠你...”
流云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清儿温暖的身体,低头靠着她的脑袋,在她的耳边轻轻低语,“等我身体好了之后,我们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我娶你可好?”
“嗯嗯,你可不能反悔!”
清儿的身体颤抖,哽咽不已。
......
熟悉的密室。
座无虚席,鸦雀无声。
这次主持会议的是司徒峰,连管事长老们都闭目不语,乖乖坐到一边。
“我还在朝中,就收到了数位供奉宗师的小纸条,回来以后,又是一堆向我告状的。你们莫不是忘记我司徒府是如何起来的?还是说我不在家,家里有些人得意忘形了?”
司徒峰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一个个噤若寒蝉的长老管事,妻妾家属们,一时间无人敢回话。
“这事还要从司徒清月说起。”
“对。”
地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众人纷纷附和。
“司徒清月?”
司徒峰一时间有些愣住了,脑海里寻找着相关的信息。
“那个庶女。”大夫人小声提醒道。
“司徒清月可在!?”
司徒峰清了清嗓子,锐利的目光环视众人。
身边的大夫人拽了拽他的衣袖,又悄悄说道:“庶女是参加不了家族会议的。”
司徒峰的脸有些僵硬,尴尬不已。
“罢了罢了,夫人此事就交予你处理了,你知道轻重。”
“是。”
......
大夫人出手果断,趁府中舆论尚未完全到达顶峰之时迅速出手,好好安抚了一番有兔死狐悲之意的宗师们,再三保证强调了一番此后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又提高了三层待遇,才勉强压了下来。
当她找到司徒清月时,却被告之她亦不知晓此事,完全是下人聊天时才发现。
“有人冒充我!司徒近可以作证!估计是某些大嫂忍不住出手。”
大夫人反复查证,结果竟发现司徒清月所说句句为实。
“难不成是老三她们家?”
大夫人心里暗暗怀疑起几个她心中早有怀疑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