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什么地方,总有一些工作可以迅速地收入钱财,并且它们的内容听上去非常简单。
但是,人们又教导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换句话说,工作的实质意义不过是用具体的劳动换取金钱,支付一些时间,智力,才能,然后去换来生活所需的费用。
如果把这两句话单独拿出来看,就会存在不同的语境,这样一来,好像一时半会是看出什么问题的,但是如果合在一起看,不会显得不自然吗。
迅速地收入钱财和工作内容的简单,这在大多数人的心理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打起问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分钱还一份汗水和工作,按道理来说,这就和古代炼金术士所谓的等价法则一样是基本常识,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工作内容简单,可是又能快速收获钱财这种讲法呢。
不是无病呻吟,也不是故意混淆是非,这样的事情的确具备,而且在斯卡尔,也是存在着这样奇怪的符合前两者所说的同时,还能牟取暴利的工作。一言以蔽之,即为盗墓。
和传统的古老东方不同,盗墓业在斯卡尔的历史里一开始并不是简单的盗取死者下葬财物,回收古董珍宝,又或者只是简单的泄恨解怨。
“东方古国曾经有过名为春秋的时代,当时有一人杰叫做伍子胥,他被某一国的君主迫害,不得已背井离乡,亡国海外,等到他有机会复仇回归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对他而言堪比罪魁祸首的那个君主的尸体从坟墓里刨出来恶毒地抽上几十鞭子,发泄愤怒和仇恨。”坐在安乐椅上的老人,扶着眼镜,身体斜着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客人,带着碎碎念的形式低声诉说着历史。
“那么斯卡尔呢,您之前提到过了吧,摩尔医生。”说话的女性将自己的身体向前倾了些,手上拿着的笔也停了下来,“斯卡尔的盗墓业最早的起源是什么呢,既不是为了财,也不是为了情,难不成还能是为了神吗?”
“正是如此,斯卡尔的盗墓起源最早就是从神的祭祀上衍生出的一种门类,道格拉斯·蒙忒泰尔在相关的著作《黑暗里的野兽》提及了那个重要的关于井的故事,由此变化而出的种种学说,基本上也是根据这个古老的故事,加上斯卡尔的地下陵墓和坟墓的文化历史缩推测出来的。”摩尔·迪斯基安医生对于客人的猜测表示人可,并加以继续叙述,他也配合着客人的动作把自己佝偻着的背挺直了些,屁股向前挪动了些后,他给自己的烟斗加了些烟丝后继续说道。
“道格拉斯·蒙忒泰尔在过去,曾经是本地的大家族蒙忒泰尔中的一员,但是因为与族人间的不合,加上自己的怪癖,他带着侄子托马斯远渡至某个岛国,找了一个乡下的地方独自隐居,每日以读书写作打发时间,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直到来自他的血脉里的那种魔力得以觉醒。”
“在一天晚上,他一人在他所谓的读书的好地方阅读时,一个披着绿色衣服,身上带有苔藓气息的陌生人和他相遇了,两个人相谈甚欢,很快就结成了知心朋友,陌生人邀请道格拉斯到他家去坐坐,聊天解闷,道格拉斯欣然前往,而通向陌生人居所的通道就是一口看起来破旧阴森的枯井。”
“道格拉斯的故事虽然在无心者的眼中只能判断成是乡土的恐怖小说或者传说故事,但是这样的故事并不能说没有依据,斯卡尔的地理位置和它的生存形态的演变,或许就能间接说明某些传说的细节是怎么出现的,以及它们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笔杆打在本子上的声音,透露出主人心情的一些烦躁和不满,老人微微一笑,他似乎很享受客人这种心情的变化,但是如果过于激怒或者调侃对于自己恐怕也不会很好,所以他连忙咳嗽了几声,吸引对方注意力,表示即将进入正题。
“斯卡尔的历史里,对于死者的下葬一向显地尤为的重视,很多初到斯卡尔的人,甚至都会为本地过于庞大的殡葬产业的体积而感到震惊,其实如果仔细了解一下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古怪的。
“本地在共和国的位置,处于北端靠近艾列克峡谷的方向,这里常年被阴雨,薄雾所笼罩,城镇的北部连接着森林,这几年的发展,我们在密林中修建了一条盘山公路,可是对于老人们,郊区的树林依然是未来即将挪为建造坟墓的地域,所以他们对于政府先斩后奏的行为感到非常的不满。你也可以看出,斯卡尔的整体地势相比附近的艾列克峡谷,我们处于一个低矮的地面上,也就是所谓的盆地地形,气候多雨而潮湿,一年下来,我们这几乎看不见太阳。据说古代的斯卡尔原住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下来的,对他们而言,死亡,阴暗,潮湿是没有区别的事物,要想获得死后的安宁,也就只有长眠在泥土里,才能获得幸福和来世的希望。所以土葬一直一来都是这个城市最主要的殡葬手段。”
“这样吗,可是土地是有限的,如果都让尸体和棺木给埋上位置,活人居住的地方又要怎么办呢,城市化的浪潮已经开始,死人和活人之间,斯卡尔的居民迟早都要做出选择吧。”
记者小姐转动着笔尖,另一只手放在本子上哒哒地用指节敲了一两下。
“而且,不是还有一个记录吗,摩尔医生。”女性把自己的本子向前翻动,随着纸页翻动发出了接连不断的沙沙声,照明的烛火也在细风里摇晃并浮动着,“关于黑犬的记录,斯卡尔过去曾经有过吧,白色的少女被黑色的猎犬追逐,然后撕咬致死,这个故事你有什么看法呢?”
“黑犬吗?的确,斯卡尔的民间传说里有关于黑色猎犬的故事,听说它们最喜欢狩猎白色的少女。”老人把眼镜摘下,稍微掏出手帕擦擦,然后戴了回去,“不过也有十字的符咒可以驱逐它们的说法,这种生物不过是古老的黑暗历史里的一种象征罢了,人们对于猎犬的忠诚和习性总是会感到放心,对于守墓人而言,这点就更好了,如果你去看看我们这里的守墓人的狗的话,你会发现,他们都喜欢饲养黑色的猎犬。”
“斯卡尔的盗墓贼的由来最早可以追到1个世纪前,他们的前身是守墓人的其中一支,他们在斯卡尔的地下发现了过去这里作为金矿被挖掘出的矿道和地下天然隧道,于是巧妙地占有作为自己的据点,在黑暗的地下世界四处穿梭,躲过地上宪兵的追查,运送宝物和逃亡的人们,逐渐他们变成了靠盗墓发家的匪徒。不过这也只是现在官方的明面说法,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历史和意图掩盖的人,他们的见解总会有所分歧。”
“斯卡尔的人非常的重视尸体的埋葬,这里自古以来都是使用土葬的方法,只是这样十分占土地,所以我们和联邦的关系也不是很好,但是以米亚斯为主的派系,他们得出了一个妥善的处理方法,就是修建地下陵墓,不断地在地下挖掘,模仿早先的斯卡尔人一样,修建新的坟墓,将棺木和首饰埋入地底。”
“说道地下陵墓,就不得不说道斯卡尔本地的一个传说,这在道格拉斯的小说里也有出现,那就是通向黑暗的井,据说早先的祭祀们,都是通过某处的一口井,向长眠在地下的黑暗精灵询问合适的风水福地作为土葬的地点,也有人说,斯卡尔的地下的某处,有着和那口井相通的黑暗的河流和沼泽,那里是不能前往的,与死亡相伴的地狱之门。”
“关于当地封建人士与政府、蒙忒泰尔家族的冲突呢?医生,我并不是来听你童话故事的。”问话的女性皱了皱眉,仿佛不满足于摩尔医生的答案
“这个吗,我只研究这些故事,至于世俗 的琐事,我就不那么在意了,毕竟言多必失嘛。”老人嘎嘎地干笑了起来
“……听上去或许是我想多了,您并不适合作为了解当地情况的人士,毕竟一个民间代表人士也有可能完全不知道民间发生了什么,抱歉了摩尔医生。”
女性眉毛紧锁的更厉害,流露出些许明显的不满
“或许我该去找克莱门斯警长去了解,一位对当地情况十分明确的严苛警员应该可以给联邦法院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她的言语中表露威胁的意味,身材纤细的她,虽然在摇晃的烛光里显地柔弱而有有些忧郁,可她的单片眼镜,反射出的光却在向他人宣告着自己很不好惹。
“你听说过北风和太阳的故事吗,小姐,你不觉得他的做法在这个地方显地不大聪明吗?
“哦当然,医生,我来自英吉利,受过良好教育,这么简单的故事我自然是听过不下百变,而我越是听它就越明白一个道理,狂风失败的原因是它不能撕裂布锦。”薇言黎特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继续淡然说到“而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道理,狂风因太阳而起。”
说罢,自己笑了笑,仿佛是在嘲笑面前的老人
“你很幸运,医生,你活在联邦,联邦是温和的太阳,他只会用暖洋洋的日光让你听从它,对于某些不听从的分子……招来的,就只有狂风了。”
她的目光像是野兽一样紧紧地咬在了对方身上,意图看穿摩尔的想法。
摩尔医生从椅子上站起,颤颤微微的样子让人觉得十分担心,我连忙从正在说话的斯图彼特小姐身后走出,向老人的身边走去,希望可以帮忙扶一下他,可是老人的摆手制止了我的行为,我只得慢慢地退回原来站的地方,交替看着斯图彼特小姐和摩尔医生,两者间逐渐开始紧张的气氛让我有些不大适应。
出于缓解气氛的考虑,我出声询问道:“医生,你说不大聪明,具体而言,是指什么呢?”
摩尔医生抬头看了看我,似乎表情上衡量着什么意思,之后把有些严肃的表情换回了最开始欢迎我们进入的笑容。
薇言的意图对于这个老人而言,就好像是微风拂过水面一样,只吹起了一丝涟漪,深层次的波纹和浪花却无法掀起。我侧目看着这个女性,开始思考她的想法,但从她轻微地啧声里,我却只能读出对方似乎也在虚张声势,意图恐吓老人。
“狂风虽然因太阳的怂恿而吹起风雨,可是对于斯卡尔而言,这里的雨天已经弥漫了将近一个世纪,甚至更久,比起只有一阵的狂风,只有太阳才可以帮到这里的人们。对于斯卡尔而言,这里不需要严厉执法的护道卫士,只有和这阴暗相配的坟墓和偶尔出现的太阳,才可以让这里保持着安宁,不是吗?”
薇言黎特·斯图彼特的嘴角撇了下来,因为面前这位医生比她想的还要油盐不进或者说不怕死
“是吗……那我就期望斯卡尔这个阴暗的地方可以真的能等来联邦的太阳吧。告辞,摩尔先生,回去时我会向上面如实禀报的。”
说完这句话后像是放弃劝说这位老人一样转身离开
“请便吧,斯图彼特小姐,正如你希望从我这里问出有关争斗和纠纷的事情一样,我也老实地回应给了你,至于你能否领悟,就是你的事情了,真相永远会被埋藏在久远的黑暗里,人们即使感到它的灼热和白辉,也总会对它视而不见,毕竟,直视太阳往往会把你的眼睛烧伤的,不是吗。
“这里我们就需要额外提到一个故事了,是一个关于牧羊人的故事,它或许可以带给你一点启发。”摩尔医生笑着说道
“斯卡尔的原住民时期,在本地有一个叫诺顿的老牧羊人,那个时候,像他这样的畜牧人都是以许多人聚集的部落活动着的,他们在还是一片荒原的土地上,带着帐篷和大车,放着可以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岩角羊和牛群。诺顿在他自己的部落里,年龄很大,可是手腕却十分老道,他养的岩角羊毛厚而强壮,他的牛群毛色精良而眼有亮光,个个都是了不得的好牲口,因此在部落里,作为生产者而言,他的地位十分高。
对于诺顿养羊的技术,许多年轻人都想要拜师学习,毕竟对于当时的人而言,掌握这样的技术娶妻生子是再容易不过了,可是诺顿的性格顽固而陈腐,他把自己放牧的手法和技术当成秘密保留了起来,声称除非他死去,否者绝不会把秘密泄露出去。
有一天,诺顿照样在放牧着他的羊群,可是却意外发现有一只小羊不见了,诺顿十分紧觉,他在怀疑是不是被狼叼走了,可是放牧的犬只没有反应,于是他就暗暗生了警惕之心,每天加紧防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有一只羊不见,而且即使诺顿再怎么小心地看管,一到夜色降临,细雨卷起,羊群进入圈子里休息的时候,第二天早上清点,都会有一只羊不见。
诺顿对于这样的事情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最后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去请教部落里的大巫师,大巫师在一阵做法后,说道:“你放牧的地方惹来了邪灵,我们需要让祖辈的灵魂来帮助我们,你必须在从今天开始第九天的晚上,用一滴母亲的泪水,新鲜的祖灵的坟头的苔藓,裹上黑色的煤灰到脸上,寻找到我等祖辈埋骨之地枯坐一夜,等待它们的启示。切记,当夜不得出声,免得招来邪灵诅咒。”
诺顿对于大巫师的话感到一阵摸不到头脑,他向巫师询问到底是什么偷走了自己的羊
大巫师则淡淡地说道,“邪灵披着黑暗与雾水,无形无体,它们都是无处可去的怨魂,只因它们的亲人不肯安葬它们,因而才四处游荡,伤害无辜。”
诺顿依法而行,他找到了埋骨的地方,在坟头枯坐将近一晚,快到黎明时分,他忽然听见了羊群的声音,定睛一看,从不远处的黑夜朦胧中,自己丢失的羊羔都回来了,他兴奋地叫喊了起来,之后带着羊回到了部落。
可是,在那天晚上之后,整个部落的人,包括牲口,都被一种突然而来的恶疾缠身,大家一命呜呼,全部死在了当天晚上,在那些回来的羊群身上,白色的菌丝静静地生长着……
“这则故事是本地的一则民间故事,我认为它的内部含有很深的隐喻,实际上,这也正和你所要提问的问题有关,记者小姐,为什么斯卡尔可以一直保持着墓地与人,死者和活人之间的平衡,这大概就是答案了吧。”
摩尔医生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旋律,他对面的记者小姐则静默不语
黑暗慢慢吹熄了烛火
安宁回归了这个小小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