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你,你可想好了,真,真的要开?”路明非捧着自己的手机,就好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白琥珀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
“师妹,按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没有清醒的判断能力……”
白琥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只是眼光里的寒气更浓了些,让路明非感觉自己要是再不开门,白琥珀就会拔刀砍了他。
“好好,师妹你别生气。”路明非用僵硬的手把手机放进金库门边的卡槽里。金库门自动连接这部手机,庞大的解码工作开始。
金库门开始释放阀门里的高压氮气,路明非退后几步,手脚发软目光呆滞,感觉就像自己马上就要蹬上刑场的高台。
门上方的灯由红变绿,十二道保险栓同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厚达二十厘米的硬质合金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地居然是清新的白檀香味。
赤身裸体的女孩站在门背后,一边看着路明非,一边用大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她的头发是暗红色的,世上一直有那么一种发色让路明非刻骨铭心。
女孩一边擦头发一边刷牙,满嘴都是牙膏沫,看起来是习惯睡前洗个澡。
她冷冷地看着路明非,没有停下手上刷牙的动作。她的目光移向路明非身旁,突然有些呆愣,好像一匹雪原狼突然就变成了一只呆萌可爱的泰迪。
女孩忽然停下手头的动作,向这边走来。路明非紧张地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样,这才紧张不安地将眼皮睁开。
这一闭一睁只见,好像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
红发女孩走到了白琥珀面前,站住,略微低头,向下看着白琥珀的脸。她比白琥珀看上去年龄要大,个子也高许多。
女孩把牙刷塞在嘴里,呆萌地看着白琥珀。刚刚一脸冰山模样的白琥珀居然也露出同样呆萌的表情,看着女孩。要不是两人外貌差别实在有点大,路明非就肯定以为她们是失散多年此刻相见的姐妹了。
“绘梨衣……姐姐?”白琥珀忽然说话道。
听到声音,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揉了揉白琥珀的脑袋。
旁边的路明非僵在原地:这真是姐妹相认啊?!
“师,师妹,这是,你,姐姐?”路明非战战兢兢地出声道。
“不是,只是以前见过一面。”白琥珀说着,又仿佛大梦初醒一样,看向路明非,“呃,师兄,刚才抱歉了啊,好像人格又崩了……”
“你还真知道啊师妹!!!你刚刚就像要谋杀亲师兄一样啊你知道吗!!!”路明非欲哭无泪。
“回本部去埋怨富山雅史先生吧,这是他负责的事情啦~”
“那个老财迷还不知道要收我多少钱呢啊!”
好像叫嚷声有些大了,吸引了绘梨衣的注意,她转过头,又将目光锁定在了路明非身上。
目光像刀一样寒冷。
“师,师妹!我觉得她想剐了我!”路明非惊叫,“怎么办!快想想办法!”
“我也只是和绘梨衣姐姐有一面之缘而已啦。”白琥珀站在绘梨衣身后,歉意地歪起头,吐了吐舌头,“爱莫能助啦师兄。”
“卖萌时至少冲她卖萌啊师妹!!!”
路明非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鸡蛋大的橡皮鸭子来,哆嗦着捧到她面前,用不那么利索的日语一个词一个词地重复:“你……你好……我们……我们见过的。”
这是他掉在海里时被眼前女孩硬塞给的东西,被他一直带在身上。
看见小橡皮鸭的时候,绘梨衣的眼睛忽然活泼起来,跟普通女孩看见街边的猫猫狗狗时差不多,但当她抬头看向路明非时候,目光又恢复到冷漠的状态。绘梨衣自上至下扫视路明非全身,每一处都不放过,就像古代的刽子手用小刀一寸寸地割裂死刑犯的身体。
绘梨衣忽然伸手成爪,按在路明非脑袋上,用力揉着他的头发,直到把他的头发揉成一个鸡窝。
女孩露出笑容。
路明非忽然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浸泡在海水里的时候他的头发是散乱的,女孩是要把他恢复到水中的状态才能认出他来。
路明非愤然看向眼前的绘梨衣,却又害怕惹了这个大杀器,不敢发作。对面的白琥珀双手捂住嘴,拼命憋住笑。
“路……Sakura,我叫Sakura·路。”路明非用手指着自己,介绍道。
Sakura……樱花?路樱?路小樱?白琥珀止住笑,用惊异的目光看向路明非。
“师兄,你这名字……嗯,挺别致的。”白琥珀说,“嗯……很有情调。”
绘梨衣点点头,把橡皮鸭子从路明非手中拿走放在自己脑袋上顶着。她没有地方放这个东西,因为她身上现在除了一条大浴巾就什么都没有了。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这些,慌忙把身子转过去。
原本的身后、现在的面前,通道尽头,那扇又合上的气密门的玻璃上,印出无数双惨白的手面,它们的表面还不是现出畸形的鳞片。
死侍。数量众多的死侍聚集在他们进来时的通道里,气密房中溢散出的血腥味吸引了它们。
路明非背上一阵发毛。这要是刚才自己强行带着师妹离去,估计还没走出来时的一半,就会和这些东西撞个正着。
路明非惨白的脸色引起了白琥珀的注意。她顺着路明非的目光看过去,一眼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噩梦般景象。和路明非反应不同,白琥珀几乎是同时就反应过来,路明非手机上那些金色的光点代表着什么。
早在十几分钟前,这座大楼就已经变成了死侍的巢穴。她和路明非两人能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不知是花费了平日里攒下的多少运气。
“我们……我们快走!这里还有别的出口么?”路明非脸色苍白。
绘梨衣走到门边,单手伸出,轻而易举地拔出了金库门上嵌着的红色长刀,想也不想随手把它投掷出去。刀刃划过空气,桌上的复印纸和地上的鲜血都被激波带起,围绕着它高速旋转,可它的速度分明并没有快到那种地步。
整个通道中仿佛刮起了一阵飓风,飓风里满是鲜血、白纸甚至小型的金属件。红色长刀无声切开气密门,围绕它旋转的复印纸高速地切割着死侍们的身体。
言灵·审判!神迹再次出现在路明非与白琥珀面前,前者被它制造的寒冰冲撞,后者更是被它强行撕碎自己的言灵领域。在它的命令下,海水、气浪、刀刃、甚至A4纸的边角,都被赋予了杀戮的指令,成为死亡的执行者。
这些死神的使者,现在正将那些从地狱中逃出的鬼怪,重新押回炼狱。
通道尽头在巨响之后寂静无声。
“我……我们快走!”路明非想伸手去拉绘梨衣可是实在没地方着手,便用眼神拼命示意白琥珀。
白琥珀没有接收到路明非的暗示。她架起双刀,准备动手。已经被切开的气密门那头,黑血之上,像蛇一样扭曲的惨白身体再次涌上来。
但它们没有踏入气密门。它们被鲜血吸引,却又似乎畏惧着什么,在破烂的门外焦急徘徊。
两人的动作再次将正继续刷牙的绘梨衣吸引了过来。这次,她从嘴里拿出牙刷,随意地扔了出去,牙刷划着抛物线落在通道里,滑到死侍群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