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中,白炽灯散发着柔和但不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而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地下室中,地面上却是纵横着血红的痕迹,线条交叠,形成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法阵。
而显眼的鲜红图案上,则是跪伏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自盖着白色软帽的后脑倾泻而下,从线条明显的脊背分开的,是彰显其女性身份的丝绸般质感的瑰紫长发。包裹住小小娇躯的紫色条纹连衣长裙外罩着轻纱般的淡色睡袍,长长的袍角拖到地上,如花朵的花瓣般披散开来,自上而下看去少女整个人如同盛开的淡紫花朵,如梦如幻。
可是,此刻这位少女本身,则是蹲在诡异的血红魔法阵上,用着不知道是人血还是颜料什么的液体,为庞大的法阵补上最后的一块模板。
原本无色的灯光,经过法阵表面未干液体的反射,映得少女的俏脸染上了一分血色,使得此刻刻画着魔法阵的少女,带上了一股魔女的血腥气味。
少女名为帕秋莉·诺蕾姬,来自时钟塔,是为了圣杯而来的魔术师。
而此刻在刻画的,正是召唤从者,servant的魔法阵。
servant从者,来自过去的英雄,技艺高超的战士。同样也是超越人类的存在,乃幻想的结晶。
帕秋莉魔力波动的高峰时期大概在每天晚上的七点,她打算在那个时候开始召唤仪式。也就是说,距离邂逅那些来自历史的英雄,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对此她很期待。
聚精会神地勾勒线条的少女,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睡裙的裙角,已经粘上了鲜红的血渍。
而当身体上的疲惫增加到无法忽视的程度时,帕秋莉才被迫停下手上的工作,跪在地上细细地喘着气。病态的潮红涌上少女的俏脸,随着小手按住起伏的胸口,少女的呼吸似乎有越发短暂而急促的倾向。
哮喘。
少女按住胸口,小心地站起身挪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趁着症状缓缓褪去的时候努力调节着呼吸。一如诺蕾姬家族的每一代后人一般,她的身体在成长途中不断变得虚弱多病,乃至于患上了哮喘、贫血等病症,只是进行稍微剧烈的运动或是完成稍微辛苦一些的工作,就有可能引发病症,甚至可能会让缠绕于身的诸多病魔一同席卷而来。
不过幸好这些病痛在过去的十六年里都没有夺走她的生命或者是行动的能力,才得以让她能此刻站在这里,参与冬木市的这第四次圣杯战争。
看了看时间,期间因为身体原因,停下了好多次来恢复因为精密工作而消耗的体力。不过少女倒是挺有先见之明,早早地就开始在地下室开始了工作,直到现在,过去了三个多小时用于工(摸)作(鱼),时间也还是指向了六点一刻,离帕秋莉魔力最旺盛的晚上七点,还有四十五分钟。
而面前的魔法阵离完成,只有一步之遥了。
顺带一说,魔法阵用的鲜血,源于某只已经躺在冰箱里的可怜的鸡。
无法拥有与其他孩子一般的健康身体的她,自小便喜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阅读书籍。这个爱好即便长大了也没有改变,只不过爱好的内容从书籍开始又增加了一项,魔术。不仅仅配合魔术刻印对诺蕾姬家族的七曜魔术进行了深度的研究,对于其他的魔术也有一定的涉猎,正是因此,帕秋莉·诺蕾姬才能以十六岁的年纪,一路披荆斩棘获得了典位的位阶。
以诺蕾姬家族的财力,购买下一套冬木市的海边别墅自然不是问题。而喜爱阅读的帕秋莉,更是利用多余的资金为自己在地下室布置了书架,上面塞上了满满当当的书,若是仅用于此次圣杯战争消遣,当然是绰绰有余。
遨游于知识的海洋中,少女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当她从元素的置换、魔力的运用中回过神来,想要开始她未完成的工作时,一瞟时钟才发现——
原本打算摸鱼摸到六点半开工的她,却好死不死多摸了二十分钟。而现在,距离状态最佳的七点整,只剩下了十分钟出头的缓冲时间。
“呼,冷静,冷静。如何稳定地刻画魔法阵,线条该如何勾勒,还有召唤的咒文,圣遗物放在什么地方,这些都不能忘,可不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了啊。”
七曜的魔术师迅速冷静了下来,重新鼓起了勇气。她知道这些一遍遍数落着的东西万万不能错,毕竟可是关乎到这次圣杯战争的输赢,关系到自己的愿望能否实现!所以,一定不能出差错。
帕秋莉再一次跪伏在庞大而又精密的魔法阵上,细心为这个法阵补上残缺的最后一块。
十分钟的剩余时间,本来以帕秋莉的速度,要完成怎么说也是不够的。可是此刻堪堪“赶稿”完成的帕秋莉小姐抬头一看,分针的指针,才越过11的数字一半左右。她几乎是以着常态两倍的速度,完成了眼前的魔法阵。
太好了。正当少女松了一口气,想要站起身的时候,却是被忽如其来的一阵眩晕弄得眼前发黑。想要呼吸,但忽然喘不上气,只能徒劳地感受着空气进入气管,却根本无法缓解一波波袭来的虚弱与缺氧。
该死,怎么在这个时候会……
少女猛然想起,之前刻画魔法阵,她即便是处于工作状态,也会时不时停顿一会儿以保证身体不会处于劳累状态。可是这数分钟的高强度作业中她没有停下来休息哪怕一下,虽然引起哮喘有多方面的因素,但高强度的作业绝对是占了大头。
没关系的,我为了防止这种情况,随身带了缓解症状的药物……她安慰自己。
药瓶放在包里,而那个小小的紫色手提包,正放在几米开外的桌子上,帕秋莉刚才看书的时候落在了那里。
而在要挪动脚步的时候,原本已经勉强站起来的少女,却是噗通一下摔倒在地。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因为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太久,暂时失去了知觉。
几米的距离,放在平时算是随手可及的距离,但在双腿失去知觉又因为哮喘无法吟唱的现在,几乎遥不可及。
而这个距离,便分割了生与死。
少女用尽全力向前挪动。双腿失去知觉也罢,那就用双手,就算动用全身的力量也要向前爬。即便多靠近一丝也好,即便多挪动一厘米也好。
毕竟那就意味着多了一丝活下来的希望。
帕秋莉·诺蕾姬想要活下来。这个愿望比起其他所有的愿望,都要真实。人类存活首先具备的本能就是求生的本能,在生命危机时刻,这个本能无疑凌驾于其他所有本能之上。
满身血污的少女在桌子前撑起力竭的身体,意识半模糊间伸出纤弱的手。但是此刻无法站立,又用尽了所有力气的她无疑没有够到桌子边缘那个救命的小提包的可能了。
苍白的,沾上血污的纤手颤颤巍巍地向着上方伸去。
少女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睛缓缓闭上。
帕秋莉·诺蕾姬想要活下去。她期望着终有一天能以健康的身体行走在这片土地上,期望着自己的死亡是因为自然死亡而非身上缠绕的病魔。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请来救救我吧。无助的少女发出了意识沉浸前,最后一次祈祷。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眼前似乎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