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到你了,孙上校。还有这位樊先生。你好!”
“啊……上午好!很高兴认识你,华盛顿小姐!”
长安福克斯平安驶出停车场,在三洛站站口接起华盛顿,随后朝京子家的小区开去。樊三明看了看后窗,没有车跟上来,还好还好。
视线落回到副驾驶位的那位白发美人身上。
沉重的心情逐渐褪淡远去,被一段崭新的初遇点亮。今天应该,算是个好日子吧。
樊三明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兴奋和紧张感。
套用不知是谁说过的话,和华盛顿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就连魏文帝之流都该被抛到历史的垃圾堆中去了。樊三明忍不住多次偷偷瞟她的背影,只是惊鸿一瞥,便足以击中少年火热的内心了。
真是一位富有亲和力的将军啊。
啊。就是她要住到自己家里来吗?真是像做梦一样啊。
要不是自己发了太久的痴,让孙长官实在看不下去,直到把自己左手被掐出血印来还无知无觉的话,会更完美。樊三明在后座上裹着左手,忍着火辣辣的疼,一边吹气一边想着。
华盛顿从副驾驶位上转过头来,探问的神情自带天使光环:
“樊先生,你没事吧?”
“哦哦哦!我没……”
樊三明刚想开口说没事就被逸仙打断,逸仙说他好得很,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别见外,华盛顿才有些将信将疑地收回视线。
侧影也很美啊。
“前面到十字路口了,我们加速离开这里。过了这个路口就上高架,不用再防备侧袭了。樊三明,注意左右岔道,给我做好准备。”
樊三明从臆想中回过神来,提醒自己这是在护送不是在旅游,甩开不该过多占据思维的一些东西,重新回到高度戒备的状态中。他摇下后座车窗,架上全口径手持鱼雷发射器,枪柄护木抵肩。右眼套上发射器后端的共轴瞄具,右手食指搭在扳机处。
“在做了。”
逸仙说那就好,随后猛踩油门,长安福克斯弹射起步,沿着街道加力冲刺,三秒驶出百迈的高速,冲过十字路口。
被右侧同样高速冲撞而来的丰田陆巡迎面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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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与金属的碎屑横飞,猛烈震荡自底盘和侧面传来,丰田陆巡的撞击动能直达胸腹与腰椎,樊三明的身躯从车窗边被狠狠甩离,甩向另一侧车门,脊背与车门二度冲撞,透过肌肉拍击腹脏,一股鲜甜从他的肺腔中涌入咽喉。
“小心右翼!”
华盛顿坐在前方右侧的副驾驶位上,应对此类威胁,心中早已了然。她在与丰田陆巡相撞的瞬间,就已部分展开舰装[国会山1937]的装甲模块,如同手持的坚固方盾,保住了长安福克斯脆弱的车体底盘和前部车身,独自承受了丰田陆巡的绝大部分动能冲击的同时,却难以保障防御未能顾及到的轿车后方。
“樊三明!”
冲击并不致命,樊三明很快清醒并起身,按住腹腔确认伤势很轻,强忍喉中的血腥,双手重新握住那柄全口径手持鱼雷发射器,咳嗽着呼吸。
“我没事。”
然而躯体的真实反应却与他的回答相悖,不知为何,错乱的心率和血压都在失控的边缘急速上行,脑中神经的映像三段反射,全身五感都将他抛向半年前的北极行动中,那座被3BM42直击的车厢。
致命的PTSD发作。
恐惧的闸门溃堤,3BM42高超音速连续杆战斗部那错乱的苍凉感擦过樊三明的四肢,樊三明感到极度的恶心和眩晕,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仿佛车尔尼·绍尼科夫就在他的耳边低语,要将他带回冥河。
“樊先生!”
风雪中那个看不清神情的军医,递给他一枚暗绿徽记的药丸。
“你醒醒!”
卡-158P的螺旋桨翼狂躁回旋,火箭弹的曳光尾焰连成流线。
“回答我!”
樊三明的肩胛被德什卡机枪撕碎,他跪在雪里,伤口的黑血下渗地面。
“已经没事了,樊先生。”
他感觉左手被一双温软如玉的手紧紧握住,失重的幻觉逐渐沉淀为坚实的地面。从圣彼得堡国立医院醒来时窗外的夕阳,某个曼妙的身影伫立身旁。再度眨眼,视线落回长安福克斯的天窗中,眼前晃动的是什么,看不分明了。
那分明是黛蓝至花白的剪影,成片洒落而氤氲。
相隔半呎,他的目光和那女孩的瞳眸相接,仿若参透了奥林匹亚的千里湖光,那是湛蓝的专一和澄净,清澈与敏锐并排行文。
“我,我好了,我没事了,谢谢你,华盛顿。”
华盛顿帮他擦去嘴角的血,这位将军的神情中居然还带有不安和自责的意味,这让樊三明更加羞愧——明明他才应该是保镖,反倒成了受照顾的角色。
还好,在老司姬逸仙的驾驶下,长安福克斯经历短暂的漂移打滑后,加速冲上高架;而那座丰田陆巡由于当头猛撞华盛顿的主装甲带,底盘受损严重,紧急重启后,调整方向直追福克斯花费了额外的七秒。陆巡的引擎也因吸入少量金属碎屑而受损,时速难以与轿车追平,两车在高架上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三十米的距离,还在越来越大。
“还是让我自己来吧,”樊三明挤出一点力气,勉强笑了笑。“这是我的工作。”
华盛顿回头看向逸仙。逸仙说你相信他吧,他是某强力部门的特战队员,完全能处理好这些小伤,不必过多关心。于是尽管忧虑居多,但华盛顿看向他的目光中,也有了几分属于陌生人的肯定和期待。
直到她的右眼被火花击中。
樊三明失声尖叫。
轿车车窗玻璃全碎的迸音在瞬间爆发,来自后方的火线荡平整座轿车,擦过樊三明的额头,狂烈的枪声在此刻抵达。
来自后方直追的那座陆巡,副驾驶座的陆自队员川岛亮打完HK416的整部弹匣,重新填弹。
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
这绝对是一种侮辱。华盛顿差点就想把他的那张脸撕碎——三联十六吋重炮的轮廓在虚空中逐渐成型,她准备以炮击碾碎那个不知死活的枪手,但逸仙拍了拍她的右肩,示意不可冲动行事,她才稍稍清醒。
纪伊不止一人在行动,她的身边还有其他联合舰队的同僚在支援。而她们都始终克制不曾露面的缘故,大概是仰仗着陆巡车头那两个青色迷彩布衫的男人,再定睛一看,是陆上自卫队的标识。
逸仙之所以让樊三明来参与到这场冲突中,是想拿樊三明的人类身份当做保护伞,让纪伊束手束脚,那么纪伊分队显然也有类似的想法。如果华盛顿开炮,那两个男人必定被炸死,无疑会让纪伊指控自己所谓的谋杀之名再添一重。
可他们还真是不怕事大,就不怕把樊三明打死吗?
然而华盛顿还在迟疑的时刻,樊三明已经沉默着起身,面对破碎的后窗,将那柄全口径手持鱼雷发射器朝后架设完毕。
他的话音嘶哑。
“逸仙,八百克氧化铝纯化黑索金,一次地面弹跳,向上打击陆巡的底盘,争取瘫痪。”
逸仙的回答同样不带感情。
“批准。”
樊三明的食指发力,扳机扣响。
全口径彻甲榴弹的高压燃气自枪口盛放,一盏淡白偏蓝的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