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赶到时,“欢闹”和“苛责”已经换好了战术服,在车旁边等待多时。
“你们来晚了。”苛责说道,她把手放在耳朵旁,“听,那边已经打出了白热化。”
“打得再热闹,暂时也跟我们没关系。”欢闹悠悠地说道,她把一直在手中抛接的东西——一把飞刀,收进袖子里,“上车,你们的装备在后座。我们从后门进大厦。”
秦晓璃和师傅无言地打开车门进入后面,后座上是两件完好的防弹衣,和战术携行具和护目镜。另一个包里装着两把AS VAL步枪。
苛责在外面通讯:“黑石,这里是雨林2-2,已经接到雨林2-1,现在准备前往最后任务地点……收到,准备执行B计划。”
欢闹则坐进车里仔细打量后座上的两人:“你也会挂彩?真是难得。”她评论着师傅脸上的创可贴。
那是秦晓璃在车上从自己一片杂乱中的背包里找到的,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前放进去的
眼见师傅不答,欢闹转向秦晓璃:“新来的,待会别再拖后腿了。”和被称作“怠惰”,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师傅不同,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笑。
正当秦晓璃不知如何作答时,师傅开口道:“她不会拖后腿的。欢闹,你别拿她开玩笑。”
“哎哟?”欢闹似乎很惊讶,“你们感情很好呢,这算不算忘了老搭档啊?”
师傅轻哼一声,转头望向窗外。
欢闹眯起眼睛,看看师傅,又盯着徒弟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去。
师傅为自己说话解围,让秦晓璃有些感动。
轿车一溜烟地开出了车库,直奔那座矗立着的大厦。
“我们不去K5隧道?”欢闹问道。
“不需要。”正在开车的苛责说:“他们无论如何都到不了目标大厦。至于大厦里,也早就被渗透的明明白白,我们冲进去,清理看到的每一个人,雨林2-1架设狙击点,雨林2-2去隧道里把目标人物带回来,就是这样。”
“大厦里的,和新教堂那边,是不是同一拨人?”师傅说道。
“进去了才知道。”苛责操纵车辆右转。
欢闹满怀希望地问道:“这次能让我近战了吧?”
“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用枪。”苛责把车转了个弯,“我怕你疯起来连目标都砍。”
“我保证不会,还不行吗?”
“随你便吧,做得快速一点,别光顾着玩。”她提高了声音说道:“我们要到了,拉起围巾,准备好。”
【光从外表上看,好像苛责是欢闹的教官。可实际正好相反。】秦晓璃颇感有趣地想道。她早把后座的插满弹匣的战术背心和防弹衣穿好,拉起了围巾。而那把AS VAL步枪,秦晓璃拉开枪机,检查了一下,才把它放到腿上,枪口朝外。
“准备好!”暴怒又提醒了一遍,她们的车停在一扇黑色的铁门外,暴怒三长一短地按了四声喇叭,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看清了车上坐着围巾脸们的时候不由得一愣,他们没有发出惊叫的机会,欢闹拿起.45消音手枪给他们点了名。
汽车直接加速向前,碾过他们的尸体。汽车进入高大的摩洛大厦体内,撞开了一根横杆,驶进车库。横杆之后又是一道铁栅栏门,“抄家伙,下车。”苛责说道,四人小组各自打开车门,师傅和秦晓璃背上背着各自的长狙击步枪。
接下来苛责来到铁栅栏门前,硬生生地用手把栅栏门推出一条可以让人钻过的缝,四人鱼贯而入,形成战术队形前进。
她们小跑着进入地下车库,毫不意外地发现车库里三三两两的武装人员,总数不少。欢闹无言地冲向两个离她最近的哨兵,在其中一人回头前飞起一膝踢中他的后脑,落地后一记鞭腿扫倒另一人,摸出匕首插进他的胸膛。
距离欢闹约七八米外的第三个哨兵成了她的飞刀的牺牲者,第四人得以幸运地发出喊叫,“开火!”苛责喊道,她用一个点射打倒了最远处的两人。
四人分散开来,在车库内的汽车、掩体间翻滚前进。师傅不时地从掩体中探头,打哑一个又一个远处的火力点,苛责和秦晓璃扫荡中距离的敌人,每当她们换弹,欢闹就从掩体后冲出,或者用手枪,或者用飞刀击杀近处的敌人。她们压制住剩余敌人后,欢闹就冲进敌阵开始杀戮。将死之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三分钟后,单方面压倒性的战斗结束。师傅和欢闹蹲在一具尸体前,撸开对方的袖子,尸体的小臂上赫然是一把赤色的镰刀模样的纹身。
苛责与秦晓璃在旁边警戒,秦晓璃瞥了一眼:“他们也是赤色之镰?”
师傅无言地沾上些血液,用力搓了搓,那纹身就模糊成一大片。
她和欢闹对视了一眼,“我猜对了。”
“这帮做死鬼来自别处,得告诉大姐一声。”欢闹难得地没有笑。
秦晓璃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别的势力在这里,也就是说……】也许是她的胡思乱想又写在了脸上,师傅起身把左手放在她肩上拍了拍,对她说道:“别分神,我们该继续。”
她们穿过狼藉的阶梯,来到车库通往一楼的门前,分散站好。
秦晓璃做了个准备完成的手势,苛责看到后,把手放进通道门的把手里,作势要拉开……
未及触到,门和苛责一同被一个庞然大物掀飞。
那个人立起来的庞然大物操纵着左手上的机枪,转动起来。
“隐蔽!是ASV!”欢闹惊呼。
“那是什……”旋即,秦晓璃看到机枪枪管迸发出火光,但感觉到后面有种大力把她拽下阶梯,她就从阶梯上跌下去,变成了仰面朝天的状态。她支起身体,看到师傅在她身边起身。“那是单兵重型装甲载具,安装了机枪和烟雾发射器,竟然把这种武器也拿出来……”
“都没事吧?”欢闹在另一边问道。
“没事……不知道你徒弟怎么样了,”师傅回答,“快找掩体,他很快就要从阶梯上下来了。”
欢闹手上只有两把.45的手枪,但她说道:“我拖一下,你们去看看她!”
阶梯上响起了机械转动和机枪特有的尖锐轰鸣。曳光弹一窝蜂地飞向欢闹,她在死亡的射流间闪转腾挪,不时躲开车辆溅射的碎片。趁着这当,秦晓璃和师傅找到了某个坚固的【或者只是看起来是】的水泥掩体。
师傅把背上的M110卸下来,一同卸下来的还有防弹衣,战术携行具,弹匣,甩棍。:“欢闹不能吸引太久。”她从掩体后瞄了瞄,“他后面还有几个步兵。你去找苛责,路上挑几个你觉得坚固的掩体,把这些弹药放在后面。”
秦晓璃伸手抓住师傅正在忙活的左手。这种时候无疑该说点什么,她却鬼使神差地说道:“师傅,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墨玉色的眸子奇怪地跳动了一下,师傅伸出手,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傻瓜。快走!”
秦晓璃冲出掩体,【一秒,两秒,三秒。】她在水泥柱后放下一个弹匣和震荡弹。师傅看到后,甩出她那里留着的震荡弹,开始用狙击步枪开火。砰!砰!
砰!秦晓璃冲向下一个掩体,砰!【两秒,三秒……】是一辆半截货车的后面,她放下一个弹匣,稍微看了一眼。对方的步兵不再追逐跑跳中的欢闹,而是四散开来寻找掩体,ASV笨拙地把机枪枪口转移过来。
第三个掩体是之前这里的敌人用沙袋围成的,秦晓璃把最后一个弹匣和震荡弹放下。她看到师傅在水泥柱后蹲伏,机枪的火苗一点点把水泥柱削瘦。另一边的欢闹眼见无人注意突然发难,她越过掩体,抬起手枪一边乱射一边冲向下一个掩体。
在他们进来的铁栅栏门那里,秦晓璃找到了苛责。她扒下苛责的围巾,对方“咳”地吐出一口血沫。“……我肋骨应该是断了三根,”她指指下身,“还有腿上骨折了。倒霉。”
“你腿上插了根木片。”秦晓璃看着那块木片发愣。
“帮我……咳,拔出来。”看着秦晓璃惊讶的表情,她解释道:“我是恢复异能者,没事,拔吧。”
秦晓璃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放在一边,端详着那根木片:它整体呈一个钝角三角形状,有一寸多的长度暴露在外面。
【今天疯狂的事还真够多的。】“忍着点。”
秦晓璃发现近在咫尺的尖叫比枪声和爆炸声还要刺耳,好在她只两下就给拔了出来,用围巾包扎好后,她搀扶着对方去往一个合适的掩体。
秦晓璃终于看向战况,发现战斗进入一种僵持:怠惰与欢闹两人宛如长了翅膀,在废墟和掩体间飞速移动。随ASV下来清场的步兵全军覆没,但ASV似乎没什么损害,还在持续地向着两人所处的方向施加火力。她注意到欢闹捡了一把不知道从哪捡到的步枪,而师傅掏出了手枪射击。【她们要没弹药了,很可能体力也快不够了吧。】秦晓璃摸索着背上背着的M200,【但我还有。】
砰!秦晓璃的第一枪打弯了ASV的右腿,ASV费力地转动,寻找又一个狙击火力来自哪里。砰!第二枪穿过钢板,打进了对方右臂上的液压装置。右臂上的加特林宛如泄了劲一般垂下,砰!第三枪直接命中它的左腿,ASV面朝前部倒下。
欢闹冲上阶梯,把手伸进ASV的前部左拽右拉。趁这当儿师傅赶到秦晓璃两人那里,“帮大忙了。”师傅说道。她和秦晓璃一起扶着苛责走向阶梯。
走近时,欢闹正好生拉硬拽开ASV的前挡板,里边的驾驶员被欢闹揪出来,狠狠地给了一拳。“谁派你来的?说实话,你还能得到好死!”
对方尚且处于倒下和欢闹一拳的双重轰鸣中,他咕哝着,没有说出什么成句的词语。接着他的口鼻渗出血来。
“别问了,师傅。”苛责说道:“他很明显服了毒。”
秦晓璃敲一敲ASV的金属外壳,“能造出这玩意的全锡安屈指可数。”
欢闹松开驾驶员,对方瘫软在地上。“可惜你只是一条狗!”
欢闹当先,怠惰殿后。秦晓璃扶着苛责穿过已经空无一人的大厦一楼,她们在二楼找到一间正对着隧道的房间,把苛责安放在地上。
“黑石,目标地点已经扫清。苛责负伤,失去行动能力,询问下一步如何处置。”欢闹用着苛责的通讯器。
黑石的回复很快:“收到。留下一人看护苛责,剩余战斗人员,继续执行任务。十五分钟后撤离。”
“收到。”她转头看向秦晓璃:“透视,你留在这里,做狙击火力掩护我们。苛责,劳烦你做一下她的观察手。你的手还能动吧?”
“没问题。”
“怠惰酱,那我们走一趟?”欢闹咧嘴笑得十分灿烂。
师傅拉动枪栓:“Yesterday once more. ”
【绝路。】真木俊之想着,他的冲锋枪最后一个弹匣已经于五分钟前打完,而特勤宪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催泪弹一马当先,点50机枪撕裂了他们的掩体,最后的阵线,直到血肉之躯。艰难抵达的隧道口只是另一个陷阱……而通讯里的援兵迟迟不到,最终无用。
他的视线被气体呛得,也许可能是他自己的情绪使然,变得晃悠空洞。防弹衣已经破破烂烂,他只能看到远处模糊的人影,而手枪几乎对不准目标。他直立起来,对着模糊的人影打空了手枪弹匣,随后被一个点射击中,倒在地上
【到此为止了,无法可施,终于我们要全死在这个隧道里。】看着近处充当掩体的车里已经被呛倒的金维泽,他只恨没能再看到天空。【人死后,灵魂会去到哪里?神社里所说的天照大神?撒旦还是阎罗?或者只是一片挥之不去的虚无?】他咳出一口气,也许是一口血。意识已经变得模糊。
【走马灯。】他想着,生命中的每个重要片段开始在他眼前闪过。枪声由远及近,重又激烈地响起,但真木俊之无暇顾及,他贪婪着每一个记忆的闪回:毕业,入职,新婚宣誓,摇篮里的肉团,雨夜里穿着防护服离去的纤细身影,以及……女儿。他记忆里的女儿是十六岁的模样,浅浅地回眸笑着。而当眼前的恍惚散去,女儿皱着眉自上而下看着他。【不……等下,这是谁?】
【她不是优子,比记忆里的她大一些,高一些,眼睛……纤细的身段和头发都很像,但不是她。】
他试探性地问道:“优子……你是谁?”
对方似乎对于重伤成这样的人开口有些惊异,但还是回答道:“我来找总统。”
“为什么……袭击……”
“不是我干的,”对方说道,“我是来救人的。”
不知为何,真木俊之选择了相信,他拖动脚,指向总统藏身的车厢。
【等一下,】眼见对方要起身离去,他急忙想起,还有一件事。他咕哝道:“真木……优子,和琼拉德·桑德斯……照顾……”
“什么?你说什么?”
他没有了再说一次的力气。真木俊之看着眼前的不知名少女的脸重新变成女儿的脸,牵了牵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