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成的大教堂坐落于议会区的东南部,它足有三百尺高,巍峨宏伟,面前的拱门广场可以容纳两千人,继承了圣墓教堂的大型金色圆顶和真十字架,与大清真寺遥相呼应,既有宗派主义的富丽堂皇又有着老派的坚固厚实之感,因此在竣工之前就博得各路媒体跟进报道。当清晨正在高升中的太阳把光束洒在那圆顶上时,想必会金光灿灿,乃至晃瞎人眼。
【可惜,今天正是多云天气。】密布繁重的阴云下,也是距离大教堂三百米外的废旧楼上,就着双筒望远镜观察的秦晓璃打了个哈欠。
“师傅,你不来看看吗?”她一边盯着广场上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一边说着,“昨晚他们搭起来个展台。”
“还早,有什么好看的?”被她称为师傅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细瘦的女子,此刻正背靠着墙席地而坐,专心叠着千纸鹤。
“哈,”秦晓璃叹道:“这是今天的第八个了?师傅这么喜欢叠千纸鹤啊?”
师傅面无表情地把叠好的千纸鹤放在一边。“第九个。叠千纸鹤有助于保持专注。你试试就知道了。”
“我还是不了吧。”秦晓璃把眼睛重新放回到镜头旁。
视界上的广场一片忙碌,穿着统一灰色服装的工人们忙着架设电线,铺设地毯,急急忙忙地抬着这样那样的东西跑过。戴着黄色袖标的大约是他们中的头领,他们发号施令指挥着手下搭建格栅,调试音箱设备。数个手持摄像头的人来来回回,【那是电视台的人,】秦晓璃注意到安全部队开始陆陆续续乘车入场,不同于广场上本来就有的充数警察,安全部队一部分全副武装荷枪实弹,【单兵防空导弹,外骨骼都装备上了……这是警卫局的人无误。】另一部分穿着的是各种各样的便装,还有穿着工人的灰套装,赶去混在真正的工人队伍里。
狙击手在广场上列队,然后分别遵循黑衣人的指令赶赴各自的守卫点。防空车、电磁干扰车和指挥车置于广场的两边。最后一辆厢车开到时,教堂的门打开了,秦晓璃看着士兵帮助八个修女从车上走下,一个个走进教堂。
“想得还真是周到。”秦晓璃说道。
“愚蠢至极。”师傅评价道。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秦晓璃旁边,“做得太晚太赶,还没有对周边进行地毯式搜查。他们的指挥真应该庆幸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那一方。”
秦晓璃看了看腕表:“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校枪吗?”
“不急,先吃早餐。”
“他们的人员开始分组吃饭了啊。”秦晓璃看到视界里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招呼若干组去遮阳棚下吃盒饭,没被叫到的组和安全人员继续进行着手头的活计。“呜哇,想吃拉面了。”
“我们只有能量棒,还有压缩饼干。”师傅拉开拉链,打量着包里她们的早餐。
秦晓璃转过头,露出了苦脸。
“等过了今天,再去吃也不迟。”她扔给秦晓璃一根能量棒,然后把两手上的手套摘下,伴随着金属摩擦皮革的声音。她麻利地撕开了能量棒的包装。
师傅的左小臂,连同手掌是金属做的,小臂是肉色,而手掌是黑铁一般的颜色。这件事在秦晓璃成为她的弟子的头一天就知道了。当时她趴在地上打靶,而纤细高挑的身影蹲到了她旁边。“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师傅。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这个开场白使得秦晓璃惊讶地把目光从瞄准镜移出,她先看到的就是那只搭在膝盖上的左手,随后才意识到这不礼貌,赶忙把视线上挪。
大多数时候师傅都沉默寡言,但出乎意料得敏锐。在靶场时她毫无疑问地注意到秦晓璃的异常,但只是把左手抬起理了理鬓发,提醒了一下:“别分神。”就没有了后文,后来在需要她专注于目标的时候,师傅会戴上手套。
一直以来,师傅都是个好老师,她不吝赐教,对于战斗战术的讲解比任何训练营的教官都简明易懂,而且跟秦晓璃一样都是异能者……只是她尽管在秦晓璃取得进步时不吝夸赞,但她从未笑过,一如她也从没提起过自己的真名和过往。当师傅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动身行动时,或者用手板正她的姿势时,或者训练近身格斗,招架住她的攻击时,隔着数层布料、皮革和皮肤,秦晓璃尚能感觉到那种坚硬,冰冷的金属感,而师傅身上的一切谜团加剧了这种感觉。
组织里的人往往也不称呼师傅真姓名,而是称呼为“怠惰”。【这个代号再合适不过。】师傅除了必要的交际,与徒弟的训练与用餐时间,剩余时候她选择一个人独处……啊,还有与“欢闹”大姐偶尔会闭关对练一两个钟头,出来时往往两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传言说,她们是组织内认识对方最久的人,但秦晓璃看来,她们平时几乎没有交流。
“在想什么?”师傅的话把秦晓璃从回忆中拉回,秦晓璃发现自己正对上了师傅墨色的眸子。她已经啃完了自己的那根能量棒,而秦晓璃手里的几乎一口没动。
“啊哈哈,在想学校的轶事。”秦晓璃打着哈哈岔开了头,她咬了一口能量棒,当她回过头时,瞥到师傅已经重新抽出一张纸,叠起第十只千纸鹤来。
师傅的不以为意却使得她突然觉得自己充满了奇特的勇气,她脱口而出:“其实我在想……师傅你的事情。”
墨玉般的眸子重新对上了秦晓璃的眼睛。“我怎么了吗?”
【奇怪。】以世俗观点看,师傅不算美女,但她的眼睛意外地很有吸引力,“我在想,师傅成为我的师傅之前,在做什么?”
师傅先把问题抛了回来:“那你说说吧,你会想我以前会做什么?”
“PMC?灰衣人(前往垒墙之外的黑区盗猎挖掘的人)?或者……学生?”她一直觉得师傅的年龄与她相差没有几年。
“我确实有过上学经历,虽然很短暂。也有过和同伴并肩作战的经历,但其实,在这之后,因为某个变故,我一直在睡觉。”
“我睡了很长很长时间,也做了很多很多梦,长到连我自己都在梦境里朦胧地明白,再这样下去就会完蛋。然后我被某人唤醒,再然后和‘欢闹’组了一段时间队,就是带你了。”
秦晓璃在揉着眼睛,因为刚刚自己似乎看到了师傅的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弧度很小的笑容,好似孩童在回味昨日唇齿间的甜味,但马上消失不见了。“师傅,你刚刚在笑吗?”
“是不是呢?”秦晓璃看着师傅又变回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大概吧。但现在你该把早餐吃完,我们还有很多活要干。”
“诶~~还想听一听师傅你以前的故事来着,或者把师傅你的名字告诉我啊。”
“那你得十分优秀才行。优秀到能够把手伸到我的头顶,发动你的能力。”
“可师傅你那么强,我就只能不抱希望地努力咯。”
“我很期待。”
第十个千纸鹤也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