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面前这个女人认识的时间不长。
不过我对她很感兴趣,她身上那种性感、神秘的气质让我很着迷。
这天我们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是在图书馆,当其时我正在查阅一本克苏鲁神话图鉴,我正准备写一本关于妖兽的书,需要大量参考资料。碰巧她也来借那本书,但唯一的复本已经在我手里了。
我们聊了一会儿,居然挺投契,于是互留了联系方式。
第二次是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吧,她说:想听你讲讲妖兽学。
其实妖兽哪有学,都是我编出来的。分别时,她挽了我的手臂,我也搂了她的腰。
而这次,是我主动回请她的。没有目的,单纯想见面。
她喝咖啡的动作很优雅,脸上覆盖着忧郁和疲倦,整个人跟环境有种出离感,仿佛不属于这里。
我急于了解她。
她也不介意讲述自己的故事。
她的讲述非常不连贯。其实,从第一次开口到而今,断断续续已经有一个月。但我早就发动了全身的八卦细胞,检索出她的点点滴滴——包括她没有说出来的部分——拼凑出她在那些年月里的生活场景。
她随身带着一个小巧的黄色手提箱,看上去分量不重,我猜里面应该装着衣物、洗刷用具以及一些我无法指征其名的女人专属的小玩意。
我想,它会不会变成钢铁侠的便携式铁甲衣?她衣着暴露,但有了这隐形的铁甲衣护身,谁能轻易抵达她的心?
她说,十年前城市运动会的夜晚,江边的体育馆上空,数百道灯柱乱舞,不多时,一百万颗烟花绽放,照亮了夜空。江面反射出银光,像一条鱼。她想象全城的人都变成了丧尸,此刻不嗷嗷咬人,不步履蹒跚到处游荡,而是静静地欣赏一零年代末的华丽夜景。只有她拉起心爱的男孩的手,施施然走在空旷的月落大道。而十年后,她拿着手提箱,走过清冷的旧街,也走过热闹的商城,总感觉无处容身。她时常觉得后颈瘙痒不止,在幻觉中,颈部渐渐长出一片黑色的鳞甲。迟早,鳞甲会覆盖她的肩胛骨、后腰,乃至全身。她会变成一只女妖,翅膀一抖,飞向月球。
我想,如果我不是故事的第一手听众,那就毫无意义了。我拥有海王星的直觉,受过面相学和大数据分析训练,能通过鼻翼的翕动看穿谎言,能从咖啡迹中推导命运。我坚信就算她拥有丰富得多的生活经验,也不能轻易将我击败——
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个小时。天色骤然变暗,餐厅外的假棕榈和细叶榕被大风吹得剧烈摇晃。
她说:“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问:“哪里?”
她微笑:“来就是了。”
我上了她的车。
她放起了爵士乐。
车子在高速路上飞驰,夕阳在我的左边。
这个方向,她要带我出城吗?
她没再跟我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夕阳令她的头发和脸庞多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线,非常动人。
我想起一个英文单词:Cruch。
对我来说,“迷恋”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情绪。即便对前几任女友也没有产生过。
但情绪是会消散的。
我干脆闭上眼睛。此时此刻并不真实,就像玻璃外墙反射出的眩目光线,既不代表玻璃,也不代表太阳,而且转瞬即逝。
我暗中想象:出了城,来到一片树林,那里有一间破旧但干燥的小木屋。我决心带她去那儿,她的洁癖会阻止她躺在布满灰尘的床单上,但我将以惊人的意志让她屈服。我们的欲望恰到好处,堪堪覆盖了每寸肌肤。灰尘在夕阳的光辉中飞舞,两个人在嘎嘎作响的木床上交媾。我们的汗水融和了被单的积尘,变成灰糊糊一片。终于,漫长的碰撞停止后,我们肩并肩躺着,互相讲述过去的故事……
“你对我的毒瘾有多大?”
“约莫半座城市那么大。”
“什么?”
“……”
她似乎在冷笑,转而说起在国外旅行的日子。
我在慌乱中奔向自己思想的“武器库”,双手乱翻,非常不凑巧地找到一件不合时宜的工具——加缪说:“……城市像某些女人一样,惹你心烦、辖制你、剥去你灵魂的伪装,她们滚烫地黏上你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既丑陋难堪又愉悦怡人……”
我下意识地把“城市”和“女人”调了个位置,随后却是一阵空虚和无聊。
我也冷笑,恼怒,皮肤瘙痒。
我感到身体在摇晃。
睁开眼睛,她的纤细的手搭在我肩膀上。
车子停在一个别墅区里。
她说:“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那些独门独户的建筑正在被拆毁,内部的豪华装修裸露在外。
“拆迁吗?”
“说地皮被政府收走了,住户都搬得差不多了。”
她带我进入其中一栋别墅。
这里暂时完好无损,不过进门后,只看到空荡荡的华丽大厅。
她引领我走上一段铺着红地毯的楼梯,来到二楼一个同样空荡荡的客厅。
“不好意思啊,家具都运走了。”她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只剩下这个了。”
她把椅子让给我,自己就地盘膝而坐。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我看到对面的建筑上,有几个工人起劲地挥动铁锤凿墙。
她说:“每个男人都从我这里吸取营养。”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比喻。谁知道她扯开衬衣,露出胸前的咬痕。
她穿着黑色的胸罩,皮肤细腻雪白。那些咬痕固然不美观,却一下子让我欲念丛生。
曾有一个、或者很多个男人,发了疯似的趴在她身上……
从痕迹上来看,可能就发生在几天前……或者昨天?
“他们……虐待你吗?”
“哈哈——”她笑得很爽朗,“恰好相反吧,他们离开我之后都过得不好。”停了一下,她又补充道:“不过我也过得不怎样。”
“你准备搬到哪里去?”
“在另一个城区,我老公留了一间房子。”
“你有老公?”
“已经死了。”
“噢。所以这些都是他留给你的?”
“算是吧。”
我不知道她是何时挪到我前面的。她的衬衣仍然敞开,乳房几乎要碰到我的膝盖。
我俯视着她,问:“那你带我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她回头看窗外,那几个建筑工人还在埋头苦干。
“这会儿光线照不进来,他们从外头看不见里面。”
她不容我抗拒,飞快地解开我的皮带,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1个小时后,她把我带到一间酒吧里。天刚好变黑。
我倒是想在别墅里多待几个小时。一个即将被摧毁的地方,两个孤独的人,无数欲念与缠绵。
但她以停水为由拒绝了。我们可以在地毯上做爱,但没有水洗澡,也没有灯光照明。
我迫切地想在她胸前留一个咬痕,而她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推开了。我的尊严占了上风。我保持了我的风度,没有强迫她。
现在还早,酒吧里只有几台客人。她点了两杯我从没听说过的鸡尾酒。
我说:“这个钟点喝酒会不会太早?”
“有什么关系?你就是太守规矩了。”
“好吧。”
“你几岁了?”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我以为我们的默契是不问年龄不问来历,除非对方主动说起。
我告诉了她。
“比我大3岁呢。”
她抽起了烟。
“其实以前我们见过。”
“是吗?”
她一定又在编故事了。
为什么说又?
她怪异而危险,我的直觉在向我发出警告。
但是,在她说出下面的故事之后,我就不知道如何辨别了。
“我16岁时得了一种怪病,大腿两侧溃烂化脓,看了很多医生都治不好,全家人急得不行,害怕我就这样全身烂掉,极度痛苦地死去。大家实在没办法,奶奶只好把神婆找来,一通作法后,居然开始好转,神婆说有两个野男人(鬼)一左一右抱着我的大腿舔。”
她停下来,看着我,好像在期待我想起什么。
“请继续说。”
她把裙子拉到大腿以上。
我迅速看了一眼。两条大腿上布满了琥珀色的瘢痕。
“饿鬼舔的,做激光手术也消不了。”
“为何不用纹身修饰一下?”
“没用的,很快就掉色了。”
我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有点似曾相识。
“后来有天我去墓园给奶奶上香。在巴士上认识了一个男孩。他坐在我旁边,表情冷淡,好像藏着很多心事。不知道为什么,我很自然地跟他搭讪了。他说,他去参加叔叔的葬礼。”
“是伯父的葬礼。”
“对不起,我记错了。”
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吧?原来那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在巴士上,她对我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包括那场怪病。像今天的情形一样,她说着便要掀起裙子让我看大腿上的瘢痕。我连忙阻止。那时的我年轻、胆小,绝对不敢正视一个刚认识半个小时的女孩的大腿。
下车后,我们就分道扬镳。墓园在西边,火化场在东边。
我跟亲戚们打过招呼,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工作人员宣布仪式开始,哭声迅速变大。我看了死者最后一眼,默默退出大厅。
葬礼结束后,按照风俗还有另一个仪式。这个仪式神秘而隆重,只允许血亲参加。我们预先在附近的酒店订了最大的套房。我到那里的时候众人都在沉默地抽烟、嗑瓜子。不多时,有人敲门,进来一个老妇人。她是职业神婆,问米、算命、扶乩样样精通。
众人让开一块空地。她念了一通咒语,做了几个舞蹈般的动作,然后便开始以我伯爷的口吻说话。众人纷纷把先前来不及说的话跟我说了一遍。根据人类学的观点,这种仪式实际上与死者无关,是生者为了斩断与死亡的联系,以获得继续生活的力量。
可惜这场戏做得太不好。神婆的假发掉了下来,原来是个中年男人。她尴尬地笑了,脸上的妆容显得更加拙劣。
有人要打他一顿,但被制止了。钱自然是没有付,大家悻悻地散场了。
我坐巴士回去,又遇到那个女孩。她神情落寞,不再滔滔不绝地说话。于是我给她讲了我的一段经历。
那阵子我在一家传媒公司实习,经常加班到晚上10点多,再坐夜车回家。那路夜车人不多,车灯昏暗,乘客昏昏欲睡。有一次我也忍不住打起了瞌睡,朦胧中感觉车子停了几次,上来几个乘客,窸窸窣窣地聊着天,声音的碎屑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进我的耳朵。突然,司机大声喊道:请站好扶稳,我们要驶入午夜了!我一下子惊醒。其他人都紧张地盯着前方,但前方漆黑一片,车窗外同样看不到事物的轮廓。
司机,怎么回事?
他全神贯注地驾驶,没有回答我。
车厢内的情侣深情拥吻,醉酒的人大声胡说八道,戴手串的男子开始念佛号。我在笔记本上撕下空白页,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当前的时间,准备留下片言只语。但写给谁、写什么呢?我想了几分钟,完全想不到,把纸揉成团扔到外面。
车子似乎驶了一夜。当车外事物逐渐清晰时,已经将近黎明。我照常在那个站点下车,回到家呼呼大睡。
她听完问我,那是不是一趟开往冥界的公交车?
我说,可能是吧,可能我们现在坐的这趟也是。
她咯咯笑,说你是不是总这样哄姑娘上床?
我说,上床之事,事关重大,怎么会用这种诡异故事来哄人呢?
她说,就当我们现在坐的是幽灵公交车吧!
她掀起裙子,露出大腿上的瘢痕。
她的腿纤细白净,瘢痕像旧书上的水迹。
我问,我可以舔吗?
她说,以后有机会的。
她下车了,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这件事情我早就忘了。甚至重新看到那些瘢痕,我都不确定有没有发生过。那年的大部分日子里,我都感觉浑浑噩噩的,伯父的葬礼是确有其事?男扮女装的神婆又是怎么回事?是我的大脑编造出来的吗?
她拉着我的手,说:“都是真的。”
我说:“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她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自己迟钝,而且健忘。
这时酒吧经理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他又来了。”
他俩的视线转向门边的阴影处。一个瘦长的人影立在那一动不动。
她说:“由他去吧。”
我问:“那是谁?”
“哎,是我老公。”
“你老公不是死了吗?”
“嗯。”
我立刻明白了,是鬼魂。
我问:“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她说:“没必要了。我不爱他。他是车祸去世的,就发生在前面那个路口。他不肯离开,总在附近游荡,无非是想见我,但又靠近不了。”
“是神婆给你施的咒令你免疫了鬼魂吧?”
“没错。”
“他真可怜。”
“管他呢。”
“劝他走吧。”
“劝过很多次了,他不听。”
“他想干嘛?”
“想我陪着他。”
“呵呵。”
这个要求过分了。人鬼殊途,要永远相伴,唯有让活人去死。
我可以帮她解决这个麻烦,如果她愿意的话。
“对付鬼魂我倒是知道一些方法。”
“算了,你不要插手。”
那个瘦长鬼影在微微晃动,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感到他一直在盯着我们。
当然了,哪个男人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跟另一个男人约会而无动于衷?即便做鬼了也不能冷静。
夜空响了几声闷雷,沥沥淅淅地下起雨来。我想起天气预报,一个小型台风即将登陆。
这绝不是预示夏天的结束,但夏天结束前,这将是最后一个台风。之后我们会和整个城市的人一起经历两个月的暧昧时光——既有秋天的时令也有夏天的温度,但两者皆不算。
她上洗手间了。
鬼老公似乎壮大了胆子,竟然向我这边走来。我手指交缠,结了一个咒印。他停在走道上不敢动。
酒吧经理看看他又看看我,似乎不确定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其他看不到他的人径直从他身上穿过去。
我摆摆手示意他走。
他缓缓地退回刚才的阴影里。
我慢慢喝着酒,忽然瞥见墙上的镜子,她正从洗手间的方向款款走来,经过酒吧经理时,后者迅速捏了她的腰一下。
她若无其事在我前面坐下。
我问她:
“那个经理是你朋友吗”
“算是吧。”
“我好像见过他。”
“是吗?在哪?”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我要想得再清楚一点。
在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充当了她的司机。我以为他只是普通的网约车司机。
她点了一大堆吃的,意粉、薯条、炸鸡、沙拉。但她自己不吃。
“都是为你点的,你太瘦了。”
我竟然觉得挺感动。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奔忙了大半天,我急需补充体力。
从窗外看出去,雨下得不大,但绵绵不绝,街对面的霓虹灯都已经模糊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很久没有吃饭了。”
“为什么?”
“我吃其他东西。”
“西餐?蔬菜?”
她笑笑没有回答。
倔强而神秘!
我幻想今晚能够好好征服她。
酒足饭饱,雨也停了。
她在抽烟,神情恍惚。
我说:“我们去最近的酒店。”
她看着我,有点惊讶。
我买了单,拉着她走了。
到了门口,她低声说:“走后面的巷子,左转就是酒店。”
巷子湿滑无比,地上的积水幽幽反射着路灯的光线。
我们一前一后,仿佛偷情的男女。
巷子似乎在不断延伸,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我回头,她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我。
“怎么了?”
“我知道你是好人。”
我感到四周的光线明显暗下来。
“你是……”
“我要吃了你。”
我万分失望。“我是真的喜欢你。”
“有什么意义?你知道吗,我们的相遇只是随机产生的因果关系。”
“所以我不能怪你咯?”
“要怪就怪命运无常吧。”
我全身动不了,好像被绳索紧紧困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靠近。
“等等!在别墅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下手呢?”
“培养一下感情,味道更好。”
啊,渣婊!
一股阴影从她背后迅速弥漫开来,鬼老公的瘦长影子若隐若现。
她猛然转身,阴影已几乎包围住她了。
此时我才明白,刚刚在酒吧,鬼老公不是要威胁我,而是想提醒我。
数张黄符不知从何处飞出,啪啪啪地打在鬼魂上面,阴影迅速消散。
鬼魂扭动着躯体,痛苦地呻吟。
酒吧经理赶到了。
她对鬼魂说:“不是说好了吗,你不来打扰我,他也不来对付你。”
鬼魂说:“你不要再害人了。”
酒吧经理插话:“不要留他了,没用的。”
她站立良久,默不作声。
我只看到她纤细圆滑的后背,不知道她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
忽然,她头往后仰,嘴巴张开,越张越大,成了一个布袋,把鬼魂整个吞进了肚子里。
她咳嗽了几声,从嘴巴里掏出什么东西,转过身看着我。
是那几张黄符。
她手一搓,黄符变成碎纸片飘落在雨水里。
“恐怖大王要来了,我必须积蓄力量,否则可能熬不过去。”
“什么恐怖大王?”
“一个极其可怕的东西。”
“你靠吞食魂魄积聚力量?你到底是什么?”
“我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了。我是人,也是鬼,也是妖。”
“那他呢?”我看着后面的酒吧经理。
“他是我最好的情人。”
我向酒吧经理喊话:“看你一手飞符耍的这么好,想必也是有道行的人,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
他回答:“我喜欢,你管得着么?”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黄色小手提箱,里面是一个个不同颜色的暖水杯,像极了星巴克每年推出的花里花俏、用来骗钱的限量版杯子。“你知道吗,我会把你放在这里面。你喜欢什么颜色?”
“你知道吗?”我学着她的口吻说,“不是所有的魂魄都有益的。这里面也没我喜欢的颜色。”
“我当然知道。只有特定的年份、时辰出世的人才对我有益。比如这个82年的中年男人,味道十分甘醇,吸一口可以饱肚一整天。”她指着一个黄色杯子说。“但你是最好的,在别墅里我已经尝过一点了。”
“你知道吗——”
我扯下脖子上挂着的纯银小剑。她看到我动了,露出惊讶的表情。
“在这样险恶的年头里——”我用中指和食指夹住银剑,“谁不是藏了一堆秘密啊!”
我甩动手腕,一道银光激射而出,贯穿了她的心脏。
酒吧经理只来得及喊了句“住手”。
她轻轻呻吟了一声,绵软无力地跪下了。
酒吧经理箭步上前,把她搂在怀里。
我说:“看看她的大腿。”
他眼睛含着泪,不明所以。
我拉起她的裙子,只见大腿上的瘢痕渐渐变淡,转眼消失。我又扯开她的衬衣,咬痕还在,证明确实是人咬的。
可怜的姑娘,活人死人,都缠绕着她。
我说:“她现在是一个普通人了。”
再看她的容貌,差不多老了10岁。
酒吧经理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嫌恶的神情。
我严厉地说:“你听好了!你要照顾她,直到她完全康复,明白了吗!”
他点点头,说:“我会一直照顾她的。”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
所谓际遇,所谓缘分,确实只是一堆随机生发的因果关系。命运根本没什么意义。
从此,关于女人,再没有什么故事可以讲述,再没有什么疾病需要治愈,也再没有什么容颜值得迷恋。
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的好朋友Tony和沈灵敏。Tony为我们最后也没能啪啪啪感到可惜,沈灵敏则为女巫的来历感到困惑。
可惜与否,我不表态。至于来历,没必要追究。
“对了,她说的恐怖大王到底是什么?”
我打开手机,点开一条新闻,递给他们看。
Tony逐字念出标题:“某地出现未知传染病,164人被感染。”
“是瘟疫。”
半个月后,一场罕见的瘟疫迅速蔓延至全国大部分城市。每天都有人染病,每天都有人死去。瘟疫并不惧怕巫术或邪灵,而被瘟疫杀死的人也不能作为“食物”,她肯定预见了这一切,所以提前采取措施。如果她遇到的不是我,现在会藏在哪个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