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谈拢”了以后,李一清总算是能轻松着面对苏沃沃了。
老实说,刚进门那会儿,李一清就被苏沃沃的凶吓着了,以至于没怎么仔细看她的外貌。
苏沃沃身材高挑,生着一对像是开了屏的冷眸,鼻尖又高又立,有一股御姐范儿。
跟她之前表现出的火爆脾气倒是相得益彰。
也不知道是她变得,还是天生如此,有些好奇,趁着鱼书容还没回来,李一清想了想,也是为了多了解苏沃沃,便说道:“既然你这么懂事,老夫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你若有什么烦恼,也可跟老夫说说,老夫会尽力帮衬。”
就算不打算嫁给李知白了,这凶总要拯救一下吧?
“烦恼?”
苏沃沃心想,您都帮我解决袁哥的事了,我哪敢提别的烦恼?
可转念一想,也许老祖宗是怕她遭遇危险,毕竟老祖宗也不能时时刻刻跟在她的身边,所以才会如此隐晦地表达他的指点之心。
上古“象”族,纳天地元灵、世间百精,是现今所有法术的鼻祖。
但凡跟法占个关系的,寻根溯底,都逃不开“象”之一族,若她真能得老祖宗照拂,必定有所收获。
想了想,苏沃沃便道:“前辈,沃沃最近这些时日确实遇到了瓶颈。”
机会或许只有一次,苏沃沃想着先把最重要的问题解决了。
居然不是凶?
有些意外,李一清平静下来后,道:“你说说看。”
“是这样的,前辈,”迫不及待地开口,又觉得有些唐突,苏沃沃吐了吐舌,放慢了语速道,“沃沃现在有些不太明白妖是什么,不,不应该这么说,沃沃知道妖是什么,但却不明白妖对于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自从沃沃开始修行,就常听妖族同伴们说,当今世上人族大兴,天地气运都聚集在人族身上,因此妖族修行也要先幻人身,以为蒙蔽天机之用。若不这样,继续以妖身修行,便会经历三灾九劫,随时有魂飞魄散的可能。”
“所以沃沃不明白,妖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李一清没想到话题一转,转到了这个方向,得亏他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对此类问题倒是习以为常:“丫头,人类之中也分三六九等,尽管都说人人生而平等,但只要有人建立了规则,那么便有合适者跟不合适者,就好比科举,有天赋的跟没天赋的往往会差许多,有些人即便再努力也无法成为李白、杜甫。但尽管如此,那些没天赋的大多数也会选择继续活着,他们也不甘,他们也会抱怨,但他们还是会活着。”
“生命是生命本身,活着便是活着,跟价值无关,取决于你对生命的渴求。”
“所以你问老夫妖是什么,老夫也只能回答你,妖是这世上的生灵。”
“至于存在的价值,就让它见鬼去吧。”
虽然不知道李白、杜甫是谁,但李一清一番话却让苏沃沃醍醐灌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面生了芽。
“前辈,若真如此,我们和人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你是你,他是他,何必混为一谈?”
你是你,他是他,何必混为一谈?
苏沃沃好像有些明白了,一直以来她都对于变成人这件事有所隔阂,想着好端端的妖为什么要成为人,而现在老祖宗的话却让她醒悟了过来。
即便变成了人样,它们还是妖怪,就算要仿着他人的模样才能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但它们还是它们自己。
“我明白了,多谢前辈。”
话音刚落,就见苏沃沃的凶突然往下沉了沉,薄薄的长衫也向外支棱了起来。
咦?
怎么突然变正常了?
李一清眨了眨眼,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盯着看,先前只当那是石头之类的死物,所以肆无忌惮,如今可不一样,光是瞄一眼,都觉得呼吸急促。
罪过罪过,这可是只小鸟,李一清,你要点脸吧。
“身份”被苏沃沃发现后,李一清干脆装出黏上了苏沃沃的样子,喝苏沃沃喂的药时不会哭,被苏沃沃抱着的时候,会笑得比以往更大声,跟苏沃沃在一个房间的时候,会保持安静,鱼书容见了都有些吃醋,秋桐甚至因此愁眉苦脸了好几天,李一清见她天天来自己面前问“少爷,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也是无奈,便逮着某个时机冲她笑了笑,这才没让她做什么傻事。
李一清没有再修行后,症状稳定了下来,鱼书容也就放心地继续处理李府的这一摊子事儿,查了几天,才从书上得到了几个可疑的线索,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有了苏沃沃的掩护,李一清的修行又回到了正轨,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了一段日子,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张贵,也就是张金银的儿子找上了门。
“表姐,最近这些天家里出了些事,所以一直没来得及过来问候表姐,表姐先前答应我娘的事,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大堂上,一个眉眼清秀,一身白衫的翩翩少年不紧不慢地浅酌了口茶,语调温和地问道。
和先前纨绔子弟、吊儿郎当的形象相去甚远,鱼书容反倒愣了愣,才月余未见,这张贵身上是发生了什么?
“贵儿。”
鱼书容正准备婉拒,张贵放下茶盏,打断道:“对了,表姐,我还未正式向你道歉,我娘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糊涂,虽说她也是为了我着想,但跟李诚那样的人合作,实在是不该。所以表姐若因此而怪罪于我,我也担着,但求表姐能原谅娘,归根结底,这都是我的错。”
说着,张贵痛心疾首般地叹了口气,又道:“或许表姐觉得我厚颜无耻,可我觉得瞒着来意才是对表姐最大的不敬重。贵儿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城西那家铺子,表姐可能不知,我娘那病每日都需三两银子开销,我家穷,所以我想找份稳当工作。但表姐切勿因为同情而勉强答应下来,贵儿希望这份工作可以来得堂堂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