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赤色洋馆与冻结湖泊中的深蓝峰峦遥相呼应,在银月的照耀下散发着暗红光晕和苍蓝光辉。而就在那洋馆的地下大图书馆内,馆主正在和她的挚友商量一个计划。
“帕琪,你找到那个了吗?”蝙蝠少女蕾米莉亚凑到魔女帕秋莉的旁边,好奇地看着她桌上的书。
“没那么容易。要是放在以前,那孩子能很快就把书找出来……”帕秋莉叹了口气,合上正在看的这本书,丢进右手边摆放的书堆里,再从左手边的书堆中用魔力抽出一本书,继续翻阅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到底要用这个梦境魔法做什么?”
蕾米莉亚背起双手,低着头,略微沉默了一会后,缓缓开口道:
“我想让我和芙兰在梦境里好好相处一会,在梦里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事对吧?创造这样一个能让她尽兴玩乐的地方,算是我给她的补偿吧。”
帕秋莉略微一怔,随即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看起来是我误会你了呢,蕾米,你也成长了啊。”
蕾米莉亚小脸一红,背在身后的双手显得极其不自然。
“别、别用那种老妈似的语气,帕琪!”
帕秋莉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她翻过书页,眼睛猛地一亮。
“找到了,蕾米,让灵魂进入梦境的办法。”
蕾米莉亚闻言赶紧凑过来看,刚刚的扭捏荡然无存。
“书上说,要让灵魂进入梦境需要两个步骤,第一个就是剥离灵魂,第二个则是制造梦境。”帕秋莉仔细阅读着书上的文字,“剥离灵魂很简单,只需要以对象所珍视之物为媒介,但是咒语很长,需要对象长时间待在魔法阵内,否则无效。制造梦境需要用到梦幻菇,将它研制成粉末,撒在魔法阵里,当魔法阵由蓝变绿,则宣告成功。注意:魔法持续时长为2至3天,期间请好好保养躯体。”
帕秋莉读完相关信息之后,两人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先不提芙兰她愿不愿意,首先我们得弄清她的珍视之物才行。”
蕾米莉亚下意识地摸着胸前的红宝石胸针,喃喃道。
“还有梦幻菇,那东西似乎只生长在魔法森林最深处,那里魔法能量浓郁,危机四伏。看来要想完成你的计划,还是很困难的啊。”
两人总结完了难点,再度陷入了沉默。这时,蕾米莉亚的脑海内闪过一幕画面,那画面犹如身临其境一般真实。这一瞬之后,蕾米莉亚一手撑着书桌,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她瞳孔紧缩,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怎么了,蕾米?”
一旁的帕秋莉察觉到了异常,当即问道。而蕾米莉亚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她缓缓抬起头,渐渐恢复了平静,但额头和脸颊上还残留着汗珠。
(刚刚的画面……那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然而不待她细想,也不待帕秋莉继续询问,伴随着一声巨响,整座红魔馆都开始颤抖。
“怎么回事?”由于图书馆被帕秋莉做了减震魔法,因此只有轻微摇晃,帕秋莉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此时,一个银发人类女仆闪烁进图书馆内,向着蕾米莉亚和帕秋莉行了一个礼,不紧不慢地说明着情况。
“大小姐,帕秋莉大人,红魔馆遭受入侵者攻击,那个入侵者指名要见你。”
“入侵者?见我?这么晚了,会是谁?”
蕾米莉亚半闭着眼思索着,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答案,于是她放弃了思考,对咲夜命令道:“带我出去,我要亲自会会这个家伙。”
几乎是一瞬间,蕾米莉亚眼前的景象从排列整齐的书架变成了银月当空的黑夜。双脚悬空的她本能地扇起翅膀,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不远处的另一个生有蝙蝠双翼的少女。
对方的体型与蕾米莉亚相当,她有着红色的短发和双眼,穿着黑边装饰的蓝色衣裙,左手的食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凸起一个闪电状的纹路。
咲夜闪烁到了地面上,将狼狈不堪的门番拖回了馆内。
空中,两名蝙蝠少女对峙良久,蕾米莉亚率先问道:
“我就是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红魔馆馆主,敢问阁下为何擅闯我馆?”
对方笑了笑,夸张地行了一个礼。
“真是失礼,在下潘妮希娅,此行所为……”
银色戒指一闪,潘妮希娅的左手出现了一道闪电箭。
“你的性命。”
话音刚落,闪电箭脱手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向蕾米莉亚冲刺而去。这般速度引得蕾米莉亚瞳孔微缩,她急忙一个侧身后仰,闪电箭擦着她的下巴掠过,直直命中红魔馆的大钟,随着一声炸响,钟表定格在了午夜零时。
蕾米莉亚小手一挥,身后出现数个猩红的法阵,之后一个个火球宛若流星雨一般朝潘妮希娅砸去。另一边,潘妮希娅则结出银白法阵,闪电箭不断从中射出,与火球相撞,一时间爆炸四起,两人的脸庞都被这阵火光照亮。
待得第一阵交锋结束后,不分上下的两人继续开始对峙。
“我与阁下应该并未结下血海深仇,不知阁下何故如此?”
面对蕾米莉亚的质问,潘妮希娅的戒指再度闪烁,下一瞬,她的右手出现了一柄银白巨锤,隐隐可见电流在锤身上跃动。
“也许我们确实无怨无仇,但我们必然会相杀,这是刻进血脉的命运。”
蕾米莉亚被这番话搞得莫名其妙,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
“因为我要证明,我才是斯卡雷特家族的正统血脉!”
话音刚落,潘妮希娅提着巨锤冲向蕾米莉亚。蕾米莉亚见状将右手横在身前,一杆通体血红的长枪出现在手中,面对潘妮希娅砸来的巨锤,她横执长枪,用枪身接下了这一击。但巨锤的冲击力最终还是将蕾米莉亚击飞,她在空中翻滚数次才稳住身形。而潘妮希娅显然不准备给她喘息的机会,她乘胜追击,手中的巨锤气势汹汹地再度袭去。
下一瞬,潘妮希娅的身边突然出现了无数的飞刀,反应迅速的她抡着巨锤不停地旋转,产生的劲风将飞刀尽数击落。潘妮希娅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周身甚至出现了电流。以这样的姿态接近蕾米莉亚的她将蓄势到极致的巨锤全力挥向对方,这一击只要命中,便可成为致命一击。
但事实上,被迫采取的这种姿态虽然有很强大的冲击力,却几乎不可能命中——
蕾米莉亚迅速收起翅膀后仰,让自己从空中跌落,离开了潘妮希娅的攻击范围。紧接着她举起手中的长枪,朝潘妮希娅掷去,冈格尼尔拖曳着长长的尾焰,以一个弧线轨迹接近它的目标。潘妮希娅深知攻击无望,于是她主动迎上那把枪,将蓄势已久的巨锤狠狠地砸下,枪尖与锤面发生激烈的对碰。只见以对峙的点为界限,上方雷霆滚滚,下方烈焰熊熊,枪与锤以谁也不输谁的气势相互消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雷霆渐渐盖过火焰,锤的力量渐渐占据上风。
觉察这一点的蕾米莉亚微微皱眉,她重新展开翅膀,随着一阵音爆扩散开来,包裹着赤色灵气的蕾米莉亚的身影再度冲天而起。她伸出双手,冲刺到碰撞点的时候猛地握紧长枪,顿时枪身后的烈焰气势大涨,双方再度僵持不下。
潘妮希娅躲闪不及,很快巨大红蝠边缘的那层淡淡的灵气就穿过了她,而在红蝠的内部,等待她的是炽热的焰浪。潘妮希娅就这样被红蝠裹挟着升入高空,令人窒息的高热和深入体肤的灼痛不断侵袭,她拼命地驱使着电流环绕自身,试图抵御这火海。
下方,咲夜的身形闪烁到蕾米莉亚身边,主仆二人一齐望着那红蝠之中的一点银芒。
“干得不错,咲夜,如果不是你的帮忙,我和她恐怕会僵持许久。”手持长枪的蕾米莉亚微微侧目,赞许地看向身旁的咲夜。后者行了一个礼,谦卑地回应道:
“大小姐过誉了,我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蕾米莉亚的视线转回那一抹银芒,血红的双眼暴露出狠戾的凶光。她探出左手,对准红蝠猛地一握。只见红蝠停止了上升,它悬停在空中,双翼大展,其中的烈焰都似已不再翻腾。潘妮希娅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她认为此时是突围的最好时机,于是红蝠中银光绽放,电流渗出,一道流光飞快地朝红蝠的边缘掠去。
蕾米莉亚见状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只见四个巨大的猩红法阵分别于红蝠的头尾和双翼处展开,红蝠的外形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我怎么可能让你在这里跑掉呢?)
随着蕾米莉亚紧握的左手猛地落下,赤色灵气不再是蝙蝠的形状,而是以四个魔法阵为框架展现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其中的烈焰似是受到增幅,气势远比之前更为汹涌。那道银色流光顿时乱了阵脚,她在十字内四处乱窜,而银芒越来越微弱。不一会,银光彻底消失,只剩一道十字照耀于夜空,整个天边都染成赤红。
“看起来是赢了呢。”
蕾米莉亚凝望着渐渐淡化的十字,手中的枪也化为赤色光点消散。她转过身去,看着红魔馆被炸毁的大门,脑海里全是潘妮希娅所说的话。
(斯卡雷特家的血脉……她也是家族的人吗?但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突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连忙对着一旁的咲夜下令道:“咲夜!快带我去芙兰的房间,快!”
虽然很不解为什么蕾米莉亚突然如此激动,但咲夜没有多说。随着咲夜一声应下,蕾米莉亚眼前的场景突然变成了地下室芙兰朵露的房间布局。主仆两人四处张望了一下后,不约而同地微微皱起眉头。
地下室里没有芙兰朵露的身影,白天救回来的那个妖精也消失不见。
“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出去。咲夜,跟我出去找她们两个!”
蕾米莉亚转身飞越台阶,很快来到了大门口,匆匆打开了大门,咲夜也紧随其后。但开门的那一刻,主仆二人都愣住了。
只见芙兰朵露和琪露诺两人正站在门外,跟做贼似的压低着身体,似乎正准备开门。四个人此时都仿佛雕塑一般看着彼此,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最后,蕾米莉亚故意阴着脸打破了沉默:“你们偷偷溜出去是想干嘛?”
芙兰朵露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本来是想出去……呃,透透气,看到这边的动静,以为红魔馆被人占领了,所以又偷偷摸回来……”
蕾米莉亚半眯着眼,一脸狐疑地看着芙兰朵露,就在这时,芙兰朵露的肚子发出了饥饿的声响,场面再度尴尬起来。
“我看更大的原因是你们饿了吧。”蕾米莉亚挥挥手,“下次可不许偷偷溜出去了,不然我可要好好惩罚你。”
说完,她选择性忽略了垂头丧气的芙兰朵露和一旁不知所措的琪露诺,对着身边的咲夜吩咐道:
“警报解除,去准备点布丁吧,另外红魔馆的修缮也拜托你了。”
“遵命。”
咲夜应声后,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蕾米莉亚回过头来,看着像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的二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愣在那里干嘛,快进来啊,一会一起去吃布丁。”
听了这句话后,两人的脸上立马多云转晴,芙兰朵露更是直接扑上来给了蕾米莉亚一个拥抱。
“姐姐大人最好了,最喜欢姐姐大人了!”
说完,她拉着琪露诺的手,两人一蹦一跳地走进了红魔馆里。
而蕾米莉亚依旧立在原地,她看着芙兰朵露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芙兰朵露的那句话触动了她的内心,然而命运为她昭示的轨迹,却是血月之下,芙兰朵露面露疯狂的扭曲笑容,用巨剑指着浑身是血,跌坐在地的她的画面。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蕾米莉亚按住胸口的胸针,闭上眼思索着。过了许久,身后传来的凉意让她微微一颤。她回头望去,只见庭院内不知何时积起了厚厚一层雪,而天空中依然有着不少的雪花缓缓飘落。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盯着它看了良久,直到咲夜的声音传来:
“大小姐,请来享用你的布丁。”
“来了。”
蕾米莉亚应了一声,丢下雪花,关上了大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将冰雪拒之门外,也驱动了命运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