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走廊并不黑暗,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盏灯。
像是天花病人浓白的泡疮一样,圆形的顶灯排向望不到头的远方。
但却并不能给忆带来任何的慰藉,相反,白蜡一样的灯光并不能完全照亮周围,照射范围之外树立着漆黑的影栅。
如同囚禁走廊的牢笼,压得人喘不过气。
左边竖立着铁门,锈迹斑驳的金属门中,似乎有一双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而右边,则是无数的窗户,虽然大开着,却根本看不到外面有着什么。
这是是哪儿?他不知道,在无数绝望中一次又一次绕着圈子,无法想起到底什么时候离开了医院。
背后走廊的尽头,坐着一个巨大的兔子玩偶,瞪着两颗红色的眼睛,看着忆的背影。
他不知道到底经过了多长时间,他已经无数次看到相似的景象,默念的计数低声的呐喊着,是300次?还是500次?
疲惫与恐惧冲淡了他的意识,无数杂乱无序的思想涌了出来,填满了他的脑海。
于是,那每个一段距离就会出现的、完全一致的窗户,像是坐在泳池边上的金发少女,勾着修长的指尖,扇惑着这濒临崩溃的青年。
如果跳下去,一切都会结束了吧……
但每当他抓在窗边,他就看到自己手腕上那条歪七扭八的绳圈。
还不能死……
终于,好像玩腻了一样,这一成不变的楼道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四周的墙壁扭曲着,螺旋着,顺时针慢慢挤压。
肮脏的、镶嵌着红宝石眼睛的巨大布偶兔行动起来,四肢拍打着,扭曲着冲了过来。
他想要跑,但脚下的地板好像软泥一样,用再大的力气也无法前进一步
“救命!”
他原本想要高声呼喊。
但出口的,却是女人的尖音。
恐惧驱使着他的身体,用劲全力的奔跑,但眼中希望的楼道,却被扭曲的墙壁吞噬。
每当他想要停下来,恐惧就像是电流一样,击穿他的身体,让他不得不继续无力的跑着。
不过那追赶着的布偶兔,也没有逃过扭曲的走廊,一同被卷进混凝土的旋涡。
它被干掉了吗?
可那比噩梦还要恐怖的存在,又怎么会如他所愿呢?
那张被撕碎的,喷射着棉花的兔头,歇斯底里的挤出墙壁,无数的手臂,从那颗头颅中杂生出来,
头生手,手臂上再长出头,它们极快的增值着,像是重叠的藤壶,将要填满这走廊。
跑出去吧……跑出去吧……让我跑出去吧!
他跑着,拼尽一切的跑着,他从未跑的如此之快,他的思维,他的身体,都无法束缚着他。
他把一切恐惧着的、一切扭曲着的扔在脑后,超越了增长的兔子,超越了扭曲的走廊,只要跑到终点,他就能超越最后的牢狱!
一切努力都是有回报的,他看见了,闪烁着救赎之光的出口。
——但终点,还是一个窗户。
肆意的大开着。
他绝望了。
“救救我……”
紧接着听到了,少女的呼救。
白天那淌着露水的白菊,如蝗虫般咬上他的精神。
“还给我……”
还是那个呼喊的声音。
但内容不太一样。
来自于兔子。
最后,他所恐惧的一切追上了他。
这就是结束了吗?
他被撞出了窗户。
最后的求生欲望,让他抓住了窗沿。
他看到,挤出窗户的一切像是鹦鹉螺的螺纹一样被扭曲成一团,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长出无数头手的玩偶,像是炮弹般,直直的落下。
那双水晶磨制的眼,如钉子般看着他,火红色的怒焰仿佛是在诅咒他见死不救的冷血。
被向下的引力抓挠着,他只能紧紧的抓住窗沿,不敢松手。
在玩偶落地后,他突然失去了意识。
——
“森永忆,醒醒!你没事吧?”
残魂微弱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我,我没有死吗?”
环顾四周,他回到了医院,但还来不及高兴,太阳穴仿佛被拳击一样刺痛着。
“我让你跑,你却自己上了四楼,我再叫你你就没有回应了。”
残魂察觉到了忆的不对,询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走廊……像监狱一样的走廊,还有兔子……”
头痛欲裂的他瘫坐在地上,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回应。
“看来你已经被她的怨气攻击过一次了,记住,千万不能在幻觉里死去,否则现实你也会完蛋!”
她提醒道。
“你听到了吗……她在喊救命……”
忆捂着脑袋,祈求缓解痛苦,但无济于事。
残魂疑惑的探出脑袋,似乎隐隐约约的确有人在轻声呼喊着。
但再仔细感知,那声音,竟是来自忆身上!
“糟糕了,你已经被鬼上身了。”
“该怎么办?”
他攀着扶手想要站起,竭力的想要维持自我,却发现思考能力在逐渐的消失,四肢也渐渐使不上劲。
“这可是你欠我的。”
她没有犹豫,一把‘捧起’忆的脑袋说道:“不要反抗。”
接着深深的吻了下去。
“你……”
残魂化为一股阴冷,却没有害意的气体从口腔进入,顺着咽喉,深入到胃中,然后分散到身体的各个角落。
最后,一种无法言表的支配感填充了忆的身体。
“她在你的脑子里,我赶不走她,不过为了防止她进一步侵害你的身体,我抢先一步占据你的身体了。”
“好家伙,在这玩攻城略地呢?”
不过也多亏了她,四肢重新恢复了力量。
“不过你要注意,现在其实是我在操控你的身体,而我需要把你大脑发送的信号再转接给你的身体,所以会有点延迟。”
这是什么神奇的设定……
话说这个延迟也太长了吧,脑海中下达‘走路’这个指令后,大概需要二分之一秒身体才会反应过来。
走起路来颤颤巍巍,比企鹅还要滑稽。
甚至于原本要踏左脚,结果右脚伸了出去,最后就是空中绊倒了自己。
“你是不是在玩我?”
“抱歉抱歉,我也是第一次上身,指令太多了转接不过来。”
可恶,一想到她也是为了帮自己,而不是家里那个搞破坏的幽灵,气愤也只能咽进自己肚子里。
不过虽然这个残魂和幽灵本体性格相差很远,但很多时候还真是相像。
“现在赶紧跑,虽然不确定她是不是地缚灵,但通常亡灵在死去的地方都会更强。”
“我觉得不行……”
忆脸皮抽搐着,咬着牙说道。
“啊?”
“她又来了……救救我。”
在忆喊出诡异至极的女声后,他再度被拉进了那个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