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刘柱山的食指轻轻的叩了叩桌面把刘三和白奎从沉浸的思考中拉回现实。
“知道你们哥哥因为参加骑士侍从而生死未卜后,你们两个还打算踏上同样的道路吗?!”刘柱山的话语中带着斥责。
也许是他跟莫凯都没想到白奎二人能合格,也许是事情到了节骨眼不得不抉择的时候他才开始后怕。
白奎反倒觉得心里暖暖的,为人父母在这些事情上再强硬,出发点也只是单纯的为了子女好。不求能富贵能一鸣惊人,只求能安好能幸福一生。这一点跟自己原来世界的父母,亦或是跟天底下千千万万的其他父母都一般无二。
“爹,你看这个。”白奎知道现在应该展示决心了。他径自的脱下了上衣,多处地方都有轻微的淤青、红肿,肩头更是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这一下把母亲张萍丽给吓着了,她当即抱怨起自己刘柱山平日里给两个宝贝儿子安排了太多的活,瘀伤满身都是,以后落下个什么病或者身材发育受影响可怎么办!说罢就翻倒起家里的药柜来。
“不是干活留下的哟,是我跟弟弟偷偷练剑留下的。”白奎坦言。说到这里怕父母不相信一样要挽旁边刘三的袖子。
“你干嘛。”刘三一巴掌拍开了白奎的手。但是袖口处也露出了青紫的皮肤,那是被张副官拉拽后留下的。
“我们两吃得苦,愿意进骑士团。张副官既然愿意让我两合格,说明我跟弟弟也是有一定资质的,再加上能进一个骑士团互相照应,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的。毕竟莫凯骑士团的骑士侍从还不至于有太大生命危险吧。”白奎见此抬出了试炼合格以及张副官这号人。
“张副官测试的你们俩娃子?”刘柱山神色一缓。
有戏!赌对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张副官亲自下场测试的。三弟最后还打中张副官一招呢。”
“嗯,是真的,爹。”
“二娃子你别搞错了,就算张副官觉得你俩是个苗子,再好的苗子也要安稳度过培育期才能成才。莫凯骑士团给侍从们安排的冬训地点虽然看似安全,但是他们历届侍从的死亡率是排第二的。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不,不知道。”
“请爹指点孩儿。”
刘柱山一口将剩下的半杯谷酒喝了个干净,叹了口轻气:“骑士侍从制度自古就有,王室也没对下属骑士团有什么太多的管束,冬训的时间长短和地点基本都是各个骑士团自行拟定。所以才有了飘叶骑士团那种把冬训地点定到枫叶堡边境沿线的蠢事!那里基本是没开发的原始森林,而且靠近边界线还偶尔有蛮族人出没。其他骑士团也没几个好货,其中鲸鲨骑士团甚至把冬训设到了鲨鱼出没的无人岛上,根本就不在陆地上!不知道那群二货想通过这一点锻炼小孩子什么,他们骑士团又不隶属凯尔海军!”
刘柱山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到了白奎脸上。“也就莫凯那边好点,不对,莫凯也是一狗东西。”
“孩子他爹,撒什么酒疯呢,不怕被人恶意上报后给关进大牢?你个老不死的想不开,我们母子可不愿意跟着你进号子。”张萍丽柳眉一撅,上前一把夺过了刘柱山的酒瓶。
“还不让喝了。”刘柱山这一句倒是跟之前形成鲜明对比,小声的很。“咳咳,说到哪儿了,对了,莫凯。莫凯骑士团基本都在各个城堡主,港口主的境内,冬训规定范围内基本都有几处他们的岗哨可以及时报警。”
“那不挺安全的么。”白奎不解。
“你小子以为这就安全了?骑士侍从冬训不都得抱团么。没有山贼蛮人威胁不代表没有猛禽,莫凯骑士团能否册封骑士看的就是成绩的积累,到时候你的同届生为了留下些实质性的战果而跑去打虎杀狼什么的,你们两怎么办?正是因为莫凯骑士团册封骑士要求的成绩很高,才导致了这些孩子频频去险地,死亡率比那个鲸鲨骑士团还高一些。”
这确实把白奎点醒了,就算刘柱山以及微微醉了,但说的话确实在理。
如果团队决定去一些险地,不跟着去就落单,他们现在只是小孩,落单后在野外的存活率可想而知,而且大家以后都会以同届生的身份生活在同一个骑士团,不合群会导致很多问题的。
如果跟着大家去一些危险的地方,那可能跟自己大哥一样整队人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见把自己两个儿子唬得差不多后,刘柱山话音一转:“所以,你们都机灵点,打不过的时候就跑,我不怕丢不起人。混个一两年后回这个马场帮你爹我打理打理,至少这辈子温饱不成问题。我看隔壁家那个幸,幸什么来着,哦,幸月然就不错。不是之前见了二娃子就喊什么二哥哥,二哥哥,跟自家闺女一般亲,以后你爹我帮你说道说道,咱们家也往农业方面扩展扩展。哦对了,三儿你也有份,城里我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家,你长得比二娃子俊多了,肯定给你整一个漂亮的大家闺秀......”刘柱山的嘴越说越瓢。
之前的话虽然是在吓唬白奎两人,但好歹总算同意了这门事。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奎还真就对可能面临的生死问题给困扰住了。
这一切,真的值得么?
以前在MMA社团打比赛最多收点皮外伤,毕竟是公开的体育竞技赛事,比赛举办方对于安全问题很是重视,就算那几个打地下黑拳的前辈,也只是偶尔乱侃的时候说哪儿哪儿的地下擂台有人被打了个三级残废,但这几个前辈身上平时最多也只是留下一些稍重的格斗伤。
至于再之前中学街头的事迹就不提了,白奎那时候只是痞了点混了点,跟黑恶势力还沾不上边,跟人械斗的时候双方也都是有分寸的,毕竟在治安日益稳定的现代社会,打人就是打钱。
可能会死。白奎想到白日里看见的那些骑士板甲和盾牌上面的凹凸不平的痕迹把他带到了真实的战场上。
那是骑兵队跟方阵步兵,长矛跟盾阵的对撞;哀长的的收兵号角,叠满尸体的城墙;染红了的河流,破裂旗杆上的乌鸦;烧毁的村落,泥路边哭泣的女童。
“别发呆,吃完该收拾碗筷了。”清冷的声音传来,白奎的大腿被谁踹了一脚。
“来了,来了老弟。”
路是自己选的,人要为自己负责。
路已经选了,人得为自己负责。
刘三这个小孩子都不带怕的,我要是怂了像什么样!
......
六日后.晨曦微亮.莫凯兵营前广场
离集市开市的八声钟响还早,秋风扫过,兵营门前的街道冷冷清清,除了打扫马路的雇工只有接连推开大门的生意人。
兵营前广场中间的木制站台上有三个人矗立在海神旗与日月旗交错的光影下。
左边是代表王室的某位官员,右边是代表皇室身着黑金甲胃的一高级军官,位居中间的则是莫凯骑士团里侍从队的管事。
满头华发的侍从队管事清了清嗓子,旋即宣告道。
“跪下!”
站台前横着一排的八名少年膝盖半着地,一手搭在左膝,一手附在身后。腰杆挺得很直,看着宣判者的眼神坚定清澈。
“危难当头,强敌于狭。”
“危难当头!强敌于狭!!”众人以高出几个调的声音重复着宣判者的话。
“勇敢忠义,无愧于心。”
“勇敢忠义!无愧于心!!”
“保护弱小,敬畏神明。”
“保护弱小!敬畏神明!!”
“吾虽尚不为骑士。”
“吾虽尚不为骑士!”
“吾心永记骑士之誓。”
“吾心永记骑士之誓!!”
“吾身永为骑士之身。”
“吾身永为骑士之身!!”
“吾行永做骑士之举。”
“吾行永做骑士之举!!”
“永志不忘,直至身陨。”
“永志不忘,直至身陨!!!”
“起身!”
新月历3743年秋,白奎正式成为北堂亲王属莫凯骑士团骑士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