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世界上仅有的几个王牌赛巴斯之一,木村浩先生用最短的时间就将白琥珀要求的东西准备完毕,包括水溶性染发剂在内的各种化妆品、服装、刀具一类的武器,甚至还弄到了一把有些旧的9毫米手枪——或者用它的出场名称P220——包括16发黄铜子弹。如果在给他多点时间,木村先生能为白琥珀搞到一座小型军火库,但白琥珀急着要出发,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匆忙间也就弄到这些。
苏恩曦为白琥珀留下来了详细的资料,详细讲述了日本本土混血种的情况。来的时候诺玛给他们任务小组发了一些信息,可惜白琥珀刚好在睡梦中完全错过。
导致白琥珀一边看资料一边抱怨诺玛没有敬业精神。
整个日本区域的混血种由秘党委托蛇岐八家进行管理。蛇岐八家由八姓家族组成,分为内三家的源家、橘家、上杉家以及外五家的犬山家、风魔家、龙马家、樱井家以及宫本家。每一家都有各自涉足的产业,组合在一起就是对日本大部分产业的垄断网络。八家同时从民间寻找并接纳混血种,组成属于家族的势力。
作为世界上唯一的白王血裔聚集地,日本境内的混血种圈子基本处于封闭状态。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行为模式,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法律体系。
同样的,他们也有让自己头疼的事情。
他们中也存在着血统纯度超过临界值的成员,被他们称作“鬼”。他们中的一部分遵从律法,被发配至蛇岐八家的禁地,一辈子被困在那里,不与外界往来。另一部分,包括不满家族对同胞监视迫害的人——大多是年轻一代,选择了叛逃出本家,组成属于自己的组织——猛鬼众。
猛鬼众,蛇岐八家的影子,日本第二个黑道本家。旗下也聚集有相应的黑道,大多经营一些灰色甚至黑色领域的产业。
目前猛鬼众领导团体一共三人,代号分别为王将、龙王、龙马。其中,只有龙马的身份刚刚被确认,其名为樱井小暮,蛇岐八家樱井家叛逃成员。
只要身份被锁定,她就不可能逃脱辉夜姬的掌控。蛇岐八家随时都会对她展开抓捕行动,时间不确定,但结局已成必然。
但这也是白琥珀唯一能接触到的、算是日本混血种组织里高层人员的存在。
她总不能去绑架源稚生,或者其他哪个蛇岐八家的家主吧。绑架外五家的家主没准可以得手,但不能保证他们会开口说话。没准一个不注意就叫嚷着大义一头撞死在墙上。
况且,“白琥珀是否存活”对蛇岐八家来说还是个未知数,这是白琥珀唯一的优势。她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无论是否会当场暴露自己的身份,蛇岐八家将线索找到自己头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苏恩曦的团队已经查到了樱井小暮的位置。大阪,群山之间,极乐馆。樱井小暮是这间名为极乐馆的赌场的经理。
这在日本也算是灰色产业的边缘。但只要是产业,就一定会与外界有纠葛。白琥珀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蛇岐八家才查到她的相关信息。
就好像,她和师兄们完成的那个深海任务是条导火索,引爆了日本这个大火药桶。前一天大家都还笑嘻嘻地聚在一起吃晚宴,第二天,就站在了战场的两侧。
白琥珀粗略地将其他信息都看了看,记住,将它们全部销毁。她在黑石官邸休息了两天,身体基本完全恢复。只是总感觉身上什么地方缺了一块,好像刀刃战斗时崩出的缺口,让她很不自在。
白琥珀已经休息够了。她感到内心深处的战斗意识正在不断催促她离开这个安乐窝,再度踏入战场。她将头发染成了黑色,面部稍稍化妆,换上一套没有标志的黑色风衣,将武器尽数藏在风衣宽大的衣摆内。白琥珀将那两把零式幻想留在了黑石官邸,这武器的辨识度有些高,虽然白琥珀没在日本分部的人面前用过,但还是小心些为妙。
白琥珀带上两根军刺当做代替品,和木村先生打过招呼,便跨过黑石官邸的大门,朝着大阪的方向进发。
……
大火焚烧着朱红色的楼阁。
这是从极乐馆内部燃起的火焰。外围,蛇岐八家调集了十二辆油罐车,几十吨燃油从山坡上倾泻而下。但他们并没有急于点火。在他们脚下,从赌客到荷官,极乐馆中的所有人都往外逃,连警卫都不例外。
极乐馆自认固若金汤的防御瞬间就土崩瓦解。人们在山涧中踩着水奔逃,无数豪车堵在桥上,喇叭声响成一片。
这些大多都是些不相干的人。源稚生放下手中的烟蒂,没有扔下山头点燃煤油,而是扔在脚下,伸脚踩上去,用被光芒照得锃亮的皮鞋将它碾成碎末。
他已经能看到极乐馆内部升起的火焰了。
五天前开始,蛇岐八家对猛鬼众展开了全面围剿。曾经的怀柔政策被推翻,蛇岐八家重新证明了自己在黑道中的绝对统治地位。源氏重工的大门敞开,黑色的厢式货车依次驶出,蛇岐八家的高层干部倾巢出动。他们到达大阪的同时,所有效忠于蛇岐八家的帮会对猛鬼众旗下的帮会发起了进攻。
从南部到北部,效忠蛇岐八家的帮会都行动了起来,不遗余力地进攻效忠猛鬼众的帮会。要么屈服要么横尸当场。猛鬼众的防线尚未建立起来,便被这高效率的进攻撕扯得支离破碎。
连国会议员都被这场隐秘的黑道战争震骇,几天来死者数以百计、伤者数以千计,这已经是一场小型战争的规模,战火继续蔓延下去必然殃及无关的人,造成巨大的社会问题。他们通过不同的渠道勒令蛇岐八家停止,再三申明政府绝对不会姑息犯罪,再不停战自卫队就会介入,但蛇岐八家却关闭了一切对话通道,一意孤行。
在他们看来,只要在新的反黑法案之前彻底消灭猛鬼众就好了。一劳永逸,从此之后黑道内再无其他声音。
传承自龙族的战争欲望从古至今都流淌在混血种的身体里。一站三千里,怒杀十万人,龙族的战争从来都是如此。
源稚生坐在山顶上,俯瞰那座燃烧的朱楼,忽然想起那天夜里从直升机里看下去,庞大的须弥座缓缓沉入大海,白浪四合。那一刻源稚生忽然觉得天地间冲塞着巨大的哀伤,须弥座入垂死的巨鲸,对空中发出无声的哀鸣。
学院本部派来的那个神经病小组,几天前在千鹤町与失控的暴走族大闹一场。四人组中,只剩下了下潜的三人。那个被留在须弥座上的白发女孩毫无踪迹。按照计划,源稚生是将其锁在了须弥座的禁闭室里,但撤退的时候竟没有人想起她的存在。等再想起时,须弥座已经沉入了大海深处,不知所踪。
“完成对极乐馆的攻略之后,猛鬼众的势力就被连根拔起了,所有帮会尽数投靠本家。极乐馆是猛鬼众最大的现金来源,烧掉极乐馆之后他们残余的势力也无法挣扎了。”樱站在源稚生背后,打断了他的回忆。樱一身黑色的西装,外罩黑色的长风衣,系着纯白的领带。
今夜执行局的干部都系上了白色的领带,以示对死者的哀悼。但哀悼归哀悼,他们不会手软。
黑色悍马沿着山路驶来,尖顿地刹车。乌鸦跳了下来,一手提着加消音器的手枪,一手拿着文件夹,戴着细框眼镜相当地衣冠禽兽。
“事务性工作真是烦死人了,不能让我跟夜叉一样去打打杀杀么?”乌鸦疾步走到源稚生背后,先抱怨一通,然后打开文件夹,“我们抓到了十七个,还缺三个。”
源稚生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没有打钩的三个名字分别是:“王将:未知”,“龙王:未知”和“龙马:樱井小暮”。
“他们会不会逃往山里?”樱说,“或者那间赌场有地下通道。”
源稚生摇了摇头,把文件夹扔还给乌鸦:“听见了么?有人在唱歌。”
“这是坂东玉三郎唱的《杨贵妃》,我曾经听过他的现场。你们留在这里,我下去跟龙马谈一谈。”
文件夹里,樱井小暮的照片,与记忆中已然模糊的白发身影,糅杂在一起。
后者已随着须弥座沉没。源稚生突然萌生出一股冲动。
他不希望樱井小暮也随着极乐馆沉入烈焰。哪怕是亲手被自己斩杀,死在自己的刀下。
“喂喂喂老大那楼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塌!”乌鸦脸都绿了,“你要是出事我和夜叉不得切腹啊?”
源稚生已飞身奔向山下。
推开烧得滚烫的紫铜大门,处处都是火焰,纱质的帷幕在燃烧、木雕的仕女在燃烧、满地的纸牌燃烧着卷曲起来,如果不是建造极乐馆的木材用化学药剂处理过有很好的耐燃性,这栋楼早就烧塌了。源稚生拾起一张燃烧的纸牌,点燃一支烟,漫步在火场中。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雍容华贵的女孩缓步走下台阶,眼睛映着火光亮晶晶的。她穿着古雅名贵的十二单,脚下却是白色的高跟鞋,令她显得更高挑靓丽。和服把她的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后领却很低,露出白皙娇嫩的后背来。她手里提着白鞘的木刀,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杀伤力,更像是这身衣服的装饰品。
她看见源稚生的时候眼睛迷蒙了片刻,失神地一笑:“您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