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感觉得到身体在缓缓下沉,湿冷地就像身处阴暗的海水中,但又感觉像是陷入流沙一般,被慢慢吞噬。
即使睁开了眼,四周也是灰蒙蒙的一片。光从上方投射下来,从最上方灰色的间隙中倾泄而下形成了光团,但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办法动弹,只能向上仰望而无能为力。
我还活着吗?
还是说这里是梦境?
此时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停地在催促,在询问我的愿望。
就算被这么询问,一时间我也想不出来我有什么愿望。
但是那声音还是在不停地问。
无奈我只好回他说我现在没愿望。
结果听到我的回复,那个声音透露出了无比的惊喜。
不仅如此,他的情感能一点点流入进我的心中,我也莫名感到喜悦、解脱和幸福……
幸福?
突然,脑海里浮现出了场景。
是一男一女吵架闹分手的场面,而我像旁观者一样注视着。
其中男的叫周程,女的叫李颖。
李颖想要出国考研,但周程打算大学毕业就去工作,并不打算考研,更别提出国。
李颖万般说服周程,但周程不同意。
气氛越来越紧张,交流的语气也越发尖锐起来。
当周程说出觉得异地恋太艰难的那一刻,李颖的火气被完全点燃,直接提出了分手。
最后,屋内只剩周程一人。
场景慢慢从脑海中淡去,灰蒙蒙的四周开始有一束束的光照进来,眼前出现了一个迷你得可以包裹在手掌里的高脚酒杯。
杯身的下半部分及杯梗以下混着些灰白色,显得不太通透,灰白和透明部分的交界处有个如同镶嵌着宝石一样的一圈浮雕花纹,只不过其中的“宝石”是完全灰白色的。
伸出手握住,发现杯身完全不是想象中坚硬的玻璃,反而像是冰凉的凝胶般的触感。
刺骨的寒意从杯中传入掌心。
明亮的光照消散了,从四周渗透进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不停地有大量救救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甚至隐隐约约间,还能看到一些“不明的肉块”。
我能感觉到内心被外界影响渗透进来的恶心和不适……
一大堆的画面狠狠地压进我的大脑里,如同爆炸一样扩散开来。
……
左边的肩膀被谁狠狠地敲击了一下,我一下子从电脑桌前抬起头。
熟悉的环境,这里是宿舍。
舍友陈文亮随即就一屁股坐在了床铺上,顺势要往后躺,问我有没有饮料可以喝。
看着陈文亮一身汗且拿被子当坐垫的样子,我抄起脚边箱子里的冰红茶就往他头上砸。
陈文亮一边回着是是是,一边接过冰红茶站了起来。
他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是李颖发给他的,说是带个口信给周程,告知假期她回家了,别找。
估计看见我沉默了,由于太尴尬,陈文亮和我说了句他先走了就直接开门溜了。
但是对于现在的情况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李颖是真的决定直接分手还是试试会不会挽留。
但无论如何我都决定打李颖的电话问一下。
就在这时手机发出了微信的消息提示。
我点开看了一眼,是这学期同样出去出去单飞租房的舍友发来的。
大意是安慰我不要因为分手太伤心,以及问我要不要住在他那边。
甚至还发来了地址。
而与此同时李颖的电话显示关机,也暂时联系不上她。
“啪”的一声,好像是从内传来的,什么东西断开的声音。
意识突然回过了神。
我还是继续在阴暗的空间里,空旷得让我感到只有我存在。
我这时想起之前有个询问我愿望的声音,我试图呼叫声音的主人。
问“他”是否能出来见一面。
呼喊很快就有了回应,虽然用词很奇怪,“他说”:“那就这般约定好了。”
约定?
我不太确定“他”所说的约定具体是指什么。
思考之际,我的手中多出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大量无法理清的信息在脑内盘旋,搅乱着思绪,我压制住内心的烦躁之感,望向这个隔空出现的物体。
这是个很小的酒杯,样式和之前灰白色酒杯相差无几,整体几乎是黑色,就着仅剩的一点光,看得出是红的发黑,但有一些绿色的毛,像是霉菌。
滑腻的触感,上面好像还附着着血肉。
不单摸着,光看着也有种不适感。
就在我想要放手的时候,我发现动不了了——我无法活动我的四肢。
那个酒杯开始长出很多红色的组织,先是变成了巨大的肉块在向外延展,在我的手臂上滑腻地伸缩着,“他”试图变换成人的模样,但是由于只有肉块的堆叠,显得更加恶心。
这样还不够,怪物延伸出血肉模糊的头去正面贴近我的脸,近距离裂开一道两边向上扬起口子。
口子里面充满了密密麻麻的像牙齿一样的白色颗粒,这让我联想到人脸部的一个器官——嘴。
我不太确认“他”是想对我表现人性化的友好微笑,还是只是单纯地张嘴想吃掉我。
“你现在不觉得害怕了吧。”从口子里发出了和人一样的声音,“太久没变化过有些生疏,不过我做的东西还是最好看的。”
虽说场面很诡异,但奇怪的是我确实没有感到丝毫恐惧。
不过作为人,我实在无法苟同怪物的奇葩审美,想着“他”语句中包含的“好看”的字眼,心中反而充斥满对丑陋怪物的排斥感——厌恶。
像是读懂我的心声,怪物微微向后退了些,继续和我解释:“刚才你看见的就是‘周程’的记忆。”
“你现在住的壳里东西太多了,记得要整理。”“他”继续说道。
我能明白他说的“壳”就是刚才我现在所处的酒杯。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倾向于和我交流,暂时没有消灭我的意图。
“你是什么?”我单刀直入地问。
“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说:“我是什么都没有关系,实现完愿望你也不会再离开我了,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而我竟在“他”的声音中体会到了欣慰。
“不。”奇特的感受体验令我诧异,正当我下意识想反驳的时候,我发现我连“不”字的声音都没能从喉咙中发出。
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就在这时,我察觉到自身在迅速坠落,身体附近的视线范围整体下移了。
“哒。”
这是什么声音?
听起来像是玉石互相撞击的声音。
随后视线被铺天盖地的巨大肉块所覆盖包围住。
视线触及之处迅速被黑暗覆盖,有种整个人被包裹在大量保鲜膜内的禁锢感,脑海中瞬间闪现出不好的预感。
是我变小了,还是说由于被奇怪的酒杯吞噬,我已经是酒杯那样大小的东西了……
“这个壳整理好了就给你。你不喜欢黑乎乎的样子吧?那样整理整理就好……”怪物自顾自地说起来了。
我暗自思考,回避了不好的想象方向,但除了之前看见的场景、画面,别的一切我却又记不起来。
怪物像是知道我想了什么般,回复我道:“你现在和我一样的,我感受的东西你也能感受一些。”
“你现在能感受到指引。”“他”是陈述的语气。
我好像也隐约感觉到了某个人的位置。
不可思议的是,我能清楚地知晓那人的样貌与身份——名为周程的男人。
如今我的感知也变得与以往不同,我能知道四周的画面,这与视力无关。
真实的感官感受让我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梦。
我不得不接受现况,自己变成了非人的存在。
感知不到恐惧,有厌恶的情绪,还可以像还身为人时那样去思考。
起码没有化作毫无理智的野兽,还是有值得高兴的点的
虽然和“他”同样变成了不知名的形态,但不同的是我无法说话也无法行动。
而“他”不仅毫无限制,甚至可能还可以变化成别的人的样子。
“反正寄生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了,接下来是你的选择了哦。”“他”说完,像被溶解似的变回了一滩肉堆。
正当我想要询问目前唯一了解情况的“他”刚说的话的意思的时候,这个肉块又化作了血水,渗透进了四周,化为雾气慢慢消散。
消失了?还是说“他”的身体可以分解成颗粒?
这样的怪物我又能怎么去对抗……
“坐标3027,有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我的新家人。”
正当我觉得举手无措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了“他”的话语。
在听到他的语句的瞬间,我感觉到明显的困意袭来。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坐标又是什么意思?
我变成了什么东西?
而我是谁,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
我在脑海里发出一连串问句,想要在诡异的状况下获取更多有利的信息。
但“他”没有再回复了。
最终我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的,意识被拖进了虚无之中。
在被虚无包裹住最后一丝意志前,我好像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
“去往新坐标2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