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鬼气很聪明,从裂缝中进入结界内的世界就快速钻进神圣的长明灯里。即使这很痛苦,长明灯内的神圣气息是鬼物的天敌,犹如积雪遇到阳光般,蒸发殆尽。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于邪恶的鬼物来说,还有什么比神圣气息格外浓厚的地方还要危险呢?自大的阴阳师们对自己造出的结界过于自信,认为只有与他们同级别的存在才有能力打破这结界,而且还必须花费一定的功夫,却像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对外界的认知十分浅陋。他们正是吃了这个亏,套路太深,世界欺骗了他们,并让他们为此买单。
鬼气人性化的转了几次前端,然后看见了一盏长明灯,便毫不犹豫地一下冲了过去,潜伏进灯芯周围的空处,尽量的减小自己的体积,让正义的光不至于完全照耀着它。不然,就它这缕弱小的鬼气,能坚持个一柱香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恐怕会在八个呼吸内消亡。
即便如此,它也还是能感受到一定的烧灼感,犹如置于火炉中噼里啪啦的燃烧,锅内的水渐渐沸腾,吐出的气泡由小到大。不过,它意外发现,自己似乎可以吸收长明灯内的能量来壮大自己。这给它带来的惊异程度无异于牛顿看见人会飞,富兰克林向天“借”雷时被劈死一样。
那就遵循本能的去吸收吧,然后伪装成灯芯,将伟大的恶念刻印在每个生灵的心里,从而引出他们内心深处的黑暗。
宛若蚕吐丝结茧的逆过程,它一丝一丝地抽取灯芯内包含的能量,灯盏内的火焰摇摇曳曳,忽大忽小,时明时暗。闲得没事做的侑子无聊的朝长明灯看了一眼,眼睛突然瞪大得像橡实果,圆溜溜的,如果去掉腐烂的丑陋就也算是一方美人吧。她又用手帕擦了擦眼睛,再仔细看去,长明灯和往常一样散发着黄色的晕光,没有一点变化,所以刚才长明灯忽然发暗一定是她的错觉。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就问了几个方才同样看了长明灯的人。
“你刚才看到长明灯变暗了吗?”
“怎么可能?!除非邪气渗进这里,不然长明灯就一直保持着原来的亮度。你难道是对祖师爷构建的结界不自信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侑子紧张的咽了几口口水,不敢直视大师兄。所以,那一定就是错觉吗?
她仍是有些怀疑。都说一个心地不善的人总会疑神疑鬼,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看什么东西都像有鬼。若不如此,被人卖了说不定还会傻傻乎的替人家数钱。
她再次看向那盏长明灯,一直盯着看,鬼气也是一直如此,毫不示弱的瞪着她看。渐渐地,侑子发觉到一丝诡异——明明周围的人都忙于防御工事,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人看她的,可是她现在却是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对着她,且充满恶意,像是要活吞了她似的。
恐惧的冷汗沿着脊椎线滑落,她感到背部一阵湿黏黏的,很不是滋味。她敢肯定,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只是她暂时还没有发现位置而已。小心翼翼的朝四周看去,仔细寻找那道视线的主人。迷人的眼睛快速扫过一个又一个地方,但都没有找到其来源。
随后,她内心的恐惧被放大了无数倍——那道视线依然还在,无时无刻不聚焦在她身上,可她已经看遍了所有可能的地点,都还是没有发现它?要说还有哪里没找,那就是那盏长明灯了。
长明灯的主体是在圣水中浸泡过的玉石,再由修为高超的神使为其祝福,灯芯是极为罕见的某种她说不上名字的材料做成的。同样,那个材料也有被祝福过。它大约有1米高,灯盏占高度的1/5。如果说有什么能够安然无事的躲藏在这里面的东西,她脑海中的第一印象就是自然界的元素精灵
世界上有多少种元素就有多少种元素精灵。它们的栖息地是它们所代表的元素最为浓郁的地方。例如,火元素精灵通常栖息在火山口附近乃至流动的地幔里,水元素精灵则是在海沟,雷元素精灵在对流层等等。
无一例外,它们都很调皮,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尤其是对人类而言。喜欢对人类恶作剧,不过有尺度,不会威胁他人的生命安全。像那道恶毒的视线,怎么可能会是元素精灵!但不是元素精灵那还有谁能安然无恙的躲在长明灯里呢?总不可能是那些鬼物吧?
“呵呵。”她嘲笑了自己几下,将这件事不再放在心上,不过是错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做了太多的坏事,会出现那样的错觉也在预料之中,哪怕下一秒会有可怖的厉鬼掐着她脖子索命她也不会感到丝毫意外,臭味相吸罢了,必然的结局。
想通了之后,她真的觉得自己是想多了,现在就该将过去的那些一一埋葬进记忆的深处忘却,过上新的生活。
棕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不祥的黑光,犹如无意识的人偶,她低下了头,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垂在身前,遮掩了她被鬼物侵蚀的真相。转身的动作如同机械般僵硬,像是几个月大的婴儿一样行走,下盘不稳,走两步跌一步,白玉般洁净的脸颊一头栽进路边的杂草里,黝黑的泥土借势在她的身体上留下自己的印记;花蚊子顺势吸了几口甘甜的血液,扬长而去;渺小的寄生虫用强壮有力的前肢扒开细小的毛孔,慢慢地爬了进去,建筑自己的堡垒,然后和宿主抢夺有限的养分,繁衍后代。
与此同时,长明灯内潜藏的鬼气的颜色淡了几分,像是要被正义的火光同化。纤细的身躯因极度的痛苦蜷缩成一团,宛若干柴碰上烈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但却无人能够听见,他们都忙着给防御结界提供能量,修复在这场拉锯战中被消耗的部分。
被控制的侑子抬起头,无神的眼睛凝视着外面末日般的世界。炽热的岩浆卷袭干枯的大地,其所过之处的一切都熔于岩浆之中,若大自然要复原原来的环境,所需的时间大概不是能表示出来的。
防御结界隔绝的不光有物理物质,还有能量物质。声音就是一种能量,声源通过震动发出无形的声音,沿着空气等物质迅速传播,影响物质界。
厉鬼的凄惨叫声能震碎普通人的灵魂,即使是见习神使,也还没有完全脱离普通人的范围,中招后仍然会受到致命的重创,轻则终生残疾,重则当场暴毙身亡。
“这该死的结界,竟然挡住了给人们带来自由和光明的军队,实在是罪不可恕,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比起愚笨的人偶,保有智慧的生命体做事更有效率,完成可能也更大。侑子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内心是一片黑暗,嫉妒、憎恨、贪婪、虚荣……几乎包揽了世界上所有的恶念。只要它稍加领导,就能让她思想扭曲,心甘情愿地为它做事。
她是发自内心的感到不公平。人类凭什么用结界将鬼气隔绝在外,不让它们进来。所有生命的地位一律平等,谁也不能剥夺这些生来就有的权利,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没有资格。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片漆黑的扭曲的树叶,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一个个堕落的影子,心里的最后良知在和“黑暗”艰难的对决,右手竟颤抖起来,无神的眼眸似要恢复亮丽的色彩。然而,这只是昙花一现。很快,“黑暗”就彻底的压制了她最后的良知,将她化为冰冷无情的魔鬼。抓住右手的左手慢慢的撤回去,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影子,然后调动一部分灵力输入树叶,给它添上命中后自毁的设定。
“去死吧!”她在心里默念道,手中的树叶掷向一个不相识的人的影子。树叶贴近影子后立即自毁,成为地上的一堆不起眼的灰尘。没有人能发现,这无疑是一次完美的暗杀。
正在给结界供给能量的大阪宫二身体一颤,脸色止不住的发白,嘴唇像中毒一样变成紫色。站在他身边的宫本太一当即注意到,连忙担心的问道:“宫二,你怎么了?”
大阪宫二无力的回答道:“好渴,水,快给我水!”他舔了几下嘴唇,用口水润湿干裂的嘴唇,却只感觉更加口渴。
“你先别动,我这就给你水。”宫本太一用随身携带的竹杯走到水池边舀了一杯水,递给大阪宫二。他接过后,仰头将竹杯渐渐倾斜,牛饮而下。水流灌进嘴中,滋润干渴的身体。
突然,他愣了一下,竹杯从手中跌落,里面的水洒了一地。双手掐住喉咙,面部的五官挤成一团,像快要窒息的人。血色的汗水浸出毛孔,在体表凝成一块块血色的结晶,而后续的汗水冲破了这层结晶,继续向外流淌。身体越发消瘦,仿佛皮下面的物质全都跟汗水逃走了似的。
“嘭咚”,最后,是一具干尸摔倒在地,全身的肌肤都裂了开来,露出白净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