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心体型实在没法背着这么大一个人,所以只能由樱将尸体背回住的客栈。虽然路人看过来的眼神稍微有些带着探寻,但没有谁敢上来多嘴。
她们问店小二要来一桶热水,先将赤鸢那一身沾满干涸血液的衣袍褪去工整地叠好放进包袱。不过似乎这一身衣服都是由特殊材料编织的,居然在地底埋藏一年有余,依然柔韧光滑,仍和新衣无二。
雪心和樱将赤鸢身上的血痂一块一块地清理干净,然后将剩下的污迹用热水清洗掉。樱用毛巾沾上热水,拂过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剑伤。她可以想象的出来,赤鸢在临死前的痛楚。
等樱把她的身体用干净的布擦干,轻轻放到床榻上,在一旁当甩手掌柜的雪心才走过来。
雪心半趴在床边,将赤鸢扶起,然后取出吩咐小二买来的胭脂水粉,将它们沾在手指上,小心翼翼地涂上赤鸢的脸。
樱扭过头,努力地不让自己去看这个方向,主要是大半夜的,雪心一脸正经地为一具“尸体”仔细梳妆是实在有些诡异,让人有些头皮发麻,“您这是要干什么……”
“总得让她看起来有点活人样啊。”雪心像是找到了新玩具,手上动作不停,细心地为她抿上口脂,再把多余的部分擦拭干净,“你要搞清楚,现在是晚上,我们还在住店,所以其他人看不出来。可是等明天我们走的时候就是白天了,到时候被发现我们带了一具尸体到处乱跑,被官府抓住,那才真是百口莫辩。”
忙活了许久,直到赤鸢脸上的剑伤大部分都被遮上,看起来不过是一道狰狞些的伤口,雪心才满意地拍了拍手,把她扶了起来,再站在赤鸢背后轻轻地为她梳头,用簪子簪起来。
“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雪心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现在的赤鸢身伤口大部分都被掩盖过去了,连带着她原本的煞气也消弭不少。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赤鸢,看起来就像正在睡觉的普通女孩一般。
“唉……可惜了,这样的脸蛋上居然会被划出那么多的伤痕来,实在是暴殄天物。”
樱看着雪心绕着圈,从所有角度仔细欣赏着赤鸢的脸,还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感叹。等她欣赏够了,又指挥起了樱,“把你的换洗衣服取一套过来来给她换上就行了。”
樱依言从包袱里取来自己的衣服,正想问为什么不用仙人自己的,可是不经意间对比了一下雪心放在旁边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穿的衣服,心里瞬间有了答案,没敢多问。
两人笨手笨脚地把衣服给赤鸢囫囵套上,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们趁着朝阳连忙启程,等她们坐上了马车,才终于放下心来,雪心撑着下巴,愣愣地看着当中小桌子上摆的那些从棺中取出来的东西,樱盯着她,眼神有些奇怪。
“仙人真的要把她……呃……这具尸体带回去吗?”
雪心回过神,正了正坐姿,理所当然地说,“那是自然,仙人遗蜕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还让她落在那七个畜生的手里?况且,她身上的这些伤,更是他们欺师灭祖的铁证,这种决定性的证据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好。”
“另外,我可不相信活了几千年的仙人会这么轻易地死掉,毕竟,从他们对尸体的镇压程度上来看,就连她的徒弟们也没有相信她死了。”
雪心喝了一口茶,“当然,我把她从那个暗无天日的石棺中救出来也不是忙活的。等她复生的那一天,帮我一个小忙就好了,嗯……神州有个词,叫做挟恩图报,我承认,我就是图她报恩。”
她并不知道像这样严重的伤势,复原究竟要用多久,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她完全等得起,要是成百上千年的话,恐怕她也早都成为一抔黄土了。说到底等她醒来报恩只是自己的心理安慰。
其实能不能帮到自己,对她来说完全无所谓,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完成师父的遗愿。
“那您为什么……”樱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又找了一具尸体埋进去之后把那块地烧了?”雪心好像猜到了她要问什么,“我们去那里的痕迹根本不可能消除掉,再怎么还原,总会与原来有些差距,还不如一并销毁掉,反正那里也没什么价值了。等大火将墓中尸体烧毁,除了你我,又有谁知道里面躺的是不是赤鸢呢?”
“您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赤鸢真人呢?”
雪心看着樱疑惑的眼神,微微一顿,然后叹了口气,看向了窗外,“师父在‘飞升’以前,最后一件没有完成的事就是给赤鸢报仇。既然他没有做到,那就让我来,毕竟,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话题逐渐沉重起来,樱也只好看向另一边的窗户,希望从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里看出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可是她还是会忍不住去看对面僵坐着犹如睡美人一般文静的赤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