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兵荒马乱的，难啊……”一位老者看着自己怀里的半张死面饼，摇了摇头。
自从皇帝老儿连年征战，连像他这样的知名游侠都没饭吃了，还好身上的衣服不破，当年的扎实布面让这一身黑平添了些许整齐。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想起当年的价格，而不是现在这样，杀一个人只有几张饼。
“算了，其他人就算想也没的吃啊……”他摇了摇头，现在这个年头，吃人都从罪大恶极变成随处可见。
有饼吃，无愧个人字，在这千里无鸡鸣的人祸里，也算是一种潇洒了。
拿出水囊喝了口水之后继续前进。
以往的饥荒几乎都是因为水，但这次明显不是，密密麻麻的使节度就犹如春秋时代的小国一样，把“乱世”二字刻在大唐的领土。
赤着脚走在被车辙碾出来的泥土路上，他可不敢穿系在腰间快要烂掉的草鞋，作为“知名”游侠，他的名号就是因为穿鞋而扬。
“你会信任一个连鞋都不穿的游侠吗？”这可是他的座右铭，绝对不能在这里把鞋子磨坏了，草鞋在这年头可是好东西。
能要人命的好东西。
果然，他敏锐的感知到了空气之中那一抹杀气，有人盯上他了。
或者说，盯上他腰间系着的鞋子。
往常劫道只求财不求命，且多为活不下去的流民所为，给几个饼子也就过去了。
而现在出现的五人，他们只穿了一条脏兮兮的裤子，露出嶙峋的排骨，眼神通红，明显用过人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兴奋。
老者握住了腰间的刀鞘，然而对面却没有给他拔刀的机会：这五个人直接跪了下来：“这位侠士，帮帮我们把！”
“嗯？”事情有点出乎意料了，老者并没有放松戒备：“我如何帮你们？”
身后没有脚步声，微微侧身之后，也没撇到有什么动静。
“侠士！”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来：“我能看出来，您是没吃过人的大善人，我们已经没救了，可不能让孩子也走到这种地步啊！”
孩子？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了出来：“我一定要和他走吗？”
随后，从这群人的身后，钻出来一个眼神澄澈的女孩来，样子不大且身材纤细，老人可以看出来她和那群人完全不一样，身上裹着两片洗干净的麻布做用裹胸以及短裙。
这个女孩……还是个人。
“侠士！”为首那人泪涕俱下：“我等皆是附近村民，可惜猪油蒙了心做下错事，已罪无可恕，只希望侠士能够饶她一命！”
此人说罢，从裆里掏出了一串铜钱，约莫有百金左右，用麻绳拴着。
“这是我等五人三年参军的赏钱，求侠士成全！”随后，此五人一同下跪高呼：“求侠士成全！”
老者看向女孩，她的眼中闪烁着不安的目光，紧张的望着他。
有些事，做便做了，回不了头的，但……
老者点了点头：“从此之后，她就是我的徒儿了。”
“多谢侠士！”五人感激涕零，拜了又拜，随后眼巴巴的看着女孩，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好像是错觉，他们离开的时候，精气神全被抽空了。
女孩回过头来，好像明白了什么，慢慢的跪在了地上：“请师傅赐名。”
为什么要……你等会。
老人感觉这个女孩好像误会了，摇了摇头：“这就免了，磕个头叫声师傅吧。”
“是……”小女孩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但小女不想连累师傅，请师傅赐名。”她低着头，一副不同意就不起来的样子。
老者沉思片刻后：“我姓白，你就叫月笛吧。”
“谢师傅。”女孩礼毕之后缓慢的站起身来，老者把自己剩下的那半张饼子递了过去。
“吃过之后，我们就该上路了。”老者看着她以及她的赤足。
要买新鞋子了，正好也把自己的鞋子换上一换，还有，既然当了师傅就不能白当，东西还是要教的。
虽然开支不小，但一介流民竟然可以藏下足足百金……
他以前真没见过，甚至面前这个女孩掏出一块赤金来他都不会有什么惊讶的感觉了。
小女孩看到饼子之后眼前一亮，抓过去就啃了起来，老者把水袋也给她了，等她吃过之后，很明显女孩的神情和善了不少。
之前还是很有戒备的。
天色渐暗，二人走到了一处霉变残木与半塌土墙组合而成的村庄，这里的人很幸运并没有被人屠掉，而是打包了一切可以携带的东西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但眼前之景配合野狼宣告主权的长嚎，让老者感觉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可也暂无去处了。
老者挑了一个尚有屋顶且土墙完好的房间，发现运气不错，可能是有其他人来到这里，竟然有没用完的树枝。
至于狼群，只要生起火来就不是问题，火焰从来都是野兽的天敌。
老者把火在门口生了起来，忽然发现身上好像没吃的，不过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女孩，似乎对她来说，夜间不食也是正常的。
伴随着渐暗的天色，老者听到了马蹄声消失在附近。
有人来了。
还好这堆火并没有完全阻碍出口，老者转头看向打算休息的女孩：“起来，有人来了。”
女孩楞了一下，然后赶紧爬了起来，老者摆了摆手，让女孩跟上，然后快速离开了这里，火光不止会驱逐狼群，同样会吸引野兽。
那些已经非人的野兽。
老者带着女孩躲到了一个开了天窗的屋子里，借着火光看到了有三个人走到了火堆旁。
这三个人身着一身麻衣，腰间一柄短刀，很明显不是好惹的，在看到了火堆之后，三个人商量了一下，然后抽出短刀四散开来。
似乎这三个人不打算放过他们。
“在这里别动。”老者冲她说罢，缓慢前进，在目前这种情况，只能先保证自己的生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