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起来,似乎是输了,但又似乎没有输。
寂静如死,滂沱的雨打湿了昂热的白发,他松开刀柄,价值连城的名刀坠在地上。刀的长度锐减,半身有处平滑的切痕,另一半戳进了妖刀姬后面的树干里。
这把名刀,断了。
那把夸张的刀只出鞘一半,却给昂热一股浓重的战栗感,雨水打落,上面仿佛还留着鬼浓腥的血。
他只感觉眼前一闪,自己又回到了上杉越的屋台车,手边的清酒冒着温热的蒸汽。
“感觉怎么样。”上杉越感情复杂的递来一条毛巾。
那把名刀,本来应该是供在国家博物馆的东西,现在却在这里香消玉殒。
好歹也是陪了他十多年的朋友,近些年他也在偷偷上网了,本来还学到一招叫作“养刀术”的奇怪东方神秘手法,还想要拿来用用的,忽然就天人永隔了。
昂热一愣,笑着接了过来,“太快了。”
是的,太快了。
不管是开始,还是结束,一切都太快了。
他已经很快了,三十二米的距离,足以超越音速而不折断的名刀以及一双战意凛然的眸子,他自信能以0.17秒的速度斩下对方的头颅。可面对妖刀姬时他却是想起了几天前教育阿贺的自己,面对那超越音速的一刀她也仅仅是瞥了一眼,眼中露出些许欣慰。
那个名叫妖刀姬的女人此时也坐进了小小的屋台车里,面向路喻似乎在轻声说着什么,上杉越忙活挑面就是为了给她做吃食。对于这个异军突起的阴阳师或许该给足重视,昂热开始沉思,清酒灌下一杯又一杯。
而路喻,此时正拉着妖刀姬的手,满口做着承诺:“你放心,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的,你是我的式神,我怎么会跟你说谎呢,可你也要克制你自己,懂吗,说好只亲嘴,你要是想乱来的话,我就要叫萤草了。”
“好吧...”妖刀姬点头,貌似对昂热很感兴趣,“如果不是结界,我可能要跟他打上很长一段时间。”
“那老家伙强的不正常,我特意在阵中加入材料克制他的时间零,不然还真不好解决。”路喻拍着妖刀姬的脑袋,“晕了一天,饿了吧,多吃点,不要钱。”
端着拉面赶来的上杉越眉毛狠狠一跳,像是小媳妇般嘟囔,“哎,现在人都以吃霸王餐为荣吗?”
“当然不会。”路喻抬头看着他,目光揶揄,“平安时期的名刀一对,换你跟你家孩子见一面,怎么样?”
诱拐老头。
至于为什么。
废话,不都是为了那个小姑娘吗?
当初看龙族三也是废了自己两篓纸,觉得老贼这比真狠,该下手绝不留情,现在有机会了,为什么不呢。
但他肯定不会赡养那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娃,路明非更不靠谱,交给他就相当于让姑娘进研究室当小白鼠,那还有谁呢,当然是她老爹上杉越了。
只是,剧情怎么发展还是那么发展,路喻的实力还不能支撑他在东京肆意的搞事,在这个世界里,先知才有更多的机会。
“路先生怎么总是执着要我去见什么儿子 ,从蛇岐八家逃走后我真没生过娃。”上杉越无事,就切一些配菜,炸些天妇罗,笑眯眯的交给妖刀姬,索性这姑娘性格也大条,来者不惧。
“啊,你的孩子,有几个我挺喜欢的,不希望他们死。”路喻认真说,“但即使再喜欢,我也不会养她,还是要交给你这个老爹来。”
“她?”上杉越一愣,“我的女儿?”
“去不去?”路喻轻声诱惑,“平安时期的名刀,被法师开过光,上可斩天人,下可破邪祟...”
上杉越吞了口唾沫,“叫什么?”
他馋了。
太馋了。
如果真如他说的这么厉害,如果配上养刀术,说不定能越来越顺手。
上杉越在心里打着算盘。
生活总归是最重要的,那多一个女儿又如何呢,自己这几年为了避免孤独已经养了两只猫了,还取了姜丸和蟹柳的名字,多一个女儿,就当做多一只猫嘛。
是叫上杉绘梨衣吗...倒也是不错的名字。
路喻则直接从庭院中取出经常放在阴阳寮的刀架,上面是一长一短的两把名刀,绝对的真品,当初路喻在平安京也算小有名气,于是委托人做了这两把刀,长的叫弥切缘十字,短的叫柚丸谦信,都出自名家之手。
这时他把刀架取出来,立刻就吸引了上杉越的双眼,他是个比较爱刀的男人,只不过这些年从武士刀变成了厨刀,但那股心情依旧没变。
男人嘛,上可踏马纵刀,下可案板切菜。
路喻把刀放在屋台车的吧台上,笑吟吟道:“如果方便的话,今天就跟我去新宿吧,等到明天一早,我就陪你一起去趟玉藻前,见一下当今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你的打算是先和蛇岐八家合作?”昂热也不喝闷酒了,“卡塞尔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们有辉夜姬,帮派势力遍布东京,为什么不呢?”路喻眨了眨眼,“卡塞尔不是本土作战,劣势这么大,校长有想过要解决办法吗?”
昂热换了个问法,“就连你也找不到神的踪迹?”
路喻忽然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暴露的太多了,自己面前可都是两只老的不能再老的狐狸,一个字一个句都能拆成阅读理解,少说多做才是最正确的。
不过,他确实忘了那个什么神现在在哪儿,又是谁了...
“我不知道。”路喻很坦诚的说,“纵观天象,我只知道日本会乱,一个史无前例的巨浪扑入东京,东京会化为鬼齿龙蝰与死侍的乐园,会死很多人,就像是一个大灾难。”
他挠了挠头,“我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二十世纪你不就在看着吗?”昂热说。
路喻少见的沉默了,四人之间只剩妖刀姬吃面的呼噜声。雨水越下越大,屋台车下面流成小溪。他其实没有犹豫,而是在回想着那一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认真。
“那是罪。”他说。
雨忽然顿住,四周在破碎,最后变回真实的世界。结界解除了,街道不再是一片死寂,雨夜里还有两趟车赶着回家,路边的店铺都在打烊,年轻的男女用书包挡雨,快步地往回家的方向跑,一只被雨打湿的乌鸦坠落在屋台车前,被路喻带到座位,擦干了浑身的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