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
两位古稀老人对视,皆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异。
这个起源于东夏,却在日本发展起来的术师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从那些发展劲头火热的电视台每年必出一部妖怪题材的动漫就能明白,平安世代那些妖怪与人对后世的影响该有多么的大。
上杉越身边曾有一位道纲,从他口中上杉越了解过那一片广袤的世界,身穿狩衣,除魔卫道,一身肝胆夜守平安京,那一时代好像就真没有了龙的存在。可上杉越知道,他说的是假的,那些妖怪和阴阳师其实只是混血种与龙族的争斗。龙一直存在,只是在人们眼中换了一个身份。
所以,知晓一切的昂热从不信这些。
他猜这只是一种言灵,白王系下的,瞬移?谁知道呢?他只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并且说着一嘴没有骗人的话。
他教书育人多年,眼睛从不会花。
“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
路喻抿了一口清水,润润嗓子,接着抬起左手,漂亮地打了个响指。
“啪。”
昂热和上杉越都感觉世界变得更暗了,好像有人把眼前涂黑的画纸拿走了,于是面前就留下一页被墨浸透到朦朦胧胧的世界。
天上依旧有水滴落下,可地上仿佛多了什么东西,一些独眼的无毛团子,蹦蹦跳跳的用嘴巴接雨水,东大的墙头上站着几个四肢修长的人形黑影,似乎就只是在淋雨,路边栽的小树都有几个小小的精灵在躲雨,头发看上去好像粘稠的触须。
街头的站牌边,一只毛茸茸的大个熊举着小小的雨伞,正在等车。
“不可思议...”昂热嘴边喃喃。
“喂,你,下去,出去!”上杉越在围绕着自己家的高汤狂扇扇子,有几个小妖似乎想进去泡个澡,都被他那双璀璨的眸子逼退了。可惜还是有不怕死独眼妖怪的跳进了汤里面,扑腾溅起一朵水花。
世界上一下子就剩下了三个人。
“这是灵视,能让你们看见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路喻稍过不久就解除了影响,笑道:“我对你们并没有恶意,相反我还很欢迎,两家人不说一家话嘛,屠龙这种事我算外行。”
他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就是,上杉越先生,你不去见见你的孩子吗?”
“可以消除我刚刚得到的这些讯息吗?”上杉越说。
“如果你不怕我在你脑袋里动手脚。”
“行了,我可以相信你,但你如何证明你的存在?”
昂热脸色比较严肃,但上杉越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怀好心,自顾自切了块叉烧肉充饥,随后一脸纠结的看着自己的那口汤锅,倒也是一点都不在乎路喻口中自己那三个儿女。
“式神,如何?”路喻打了个响指。
昂热一愣,式神,又是一个阴阳师标志性的词汇,如果不是路喻能瞬间离去和幻觉,他只会觉得路喻在说大话。
“久闻昂热先生的剑术很不错,刚到日本时应该还热过身吧。”
路喻拍了拍手掌,一个漆黑的身影在远处的街头显现,眸中闪着冰冷的金芒。
随着他的手掌放下,天上的雨滴也滞留在了空中,好像在为这场即兴的表演腾出场地和时间。或许老天都在这时候发自内心的认为,能见证这么一场剑术的对决,即使让雨水停下几秒又如何呢。
“这是我的式神,妖刀姬,剑术很不错,要不要再试着热热身?”
昂热冲上杉越招手,对方从屋台车里扔出一把伞,他很随意的拔开,莹白的锋刃掠过雨珠,在地面撒下扇形的雨渍。
皇身边怎么会少了开刃的名刀。
昂热把玩着手中的利刃,“你对我这么了解,应该也知道我的言灵吧?”
“言灵:时间零吧,放心吧,她能反应过来。”路喻惬意的转身,撩起布幌子,“她的本体就是那把刀,昂热先生,想试试你的刀术与刀本身的差距吗?”
“没想过这个问题。”昂热旋转名刀,战意开始勃发。阴阳师,不是龙族,试试深浅不就罢了,他自信路喻就算是头龙王,也得在他和上杉越的围攻下狼狈逃走。
气势忽然就顿住了,昂热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双眸爆发出暗金色的火焰,他开始收剑,将自己变得毫无破绽。两人目视中央的雨滴开始不自然的颤抖,好像站在两只食蚁兽当中的蝼蚁,因恐惧躁动不安。
是的,恐惧。
雨滴在恐惧这两个人。
上杉越哑然,在路喻背后的地方靠在案前,感叹道:“不管多少年过去,总会让人感叹一声强大啊。”
“单纯被突袭,我可能还打不过他。”
路喻很赞同。
说这句话时,他忽然闪现到了昂热之前的位置上,身影闪烁,樱花和雨水在脚下流过,树叶在天上闪烁。在这句话说到一半时,他从上杉越的案板上取了一块叉烧肉。而在这句话落幕时,他已经沾好酱料,将那块叉烧肉丢进嘴巴里。
“咳咳咳,呕!”他剧烈咳嗽起来,“哇”一口就把那块叉烧肉全吐了出来,随后气势冲冲的看向上杉越。
“求求你别出摊了,做的真是太难吃了!”
上杉越:……
不是你现在吃的太多犯恶心吗?
就在这个时候,沉雄的吼声在雨中传出,昂热的身子向地面蹲伏。他将刀收于左腹,血管溢出体表,滚烫的血液把身上的水滴蒸发成浓郁的雾,雾里是一双熔岩似的眸子。他感觉到了压力,以“拔刀式”武装自己。在这种以极速破万法的刀术前,巨龙也会在瞬间分崩离析。
然而街头那道黑影依旧静静地伫立着,反提着长到夸张的太刀,黑色的沉重让人喘不过气,就像在世界末端泼墨死亡的墙壁。传说那里会有无穷尽的厚度,英士豪杰进去,仅能在上面添一朵妖艳的血花。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沉醉!”
昂热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炸,焗过油的白发跳出几根不羁的发丝。直面古龙都没带给他这样糟糕的体验,但那个高挑的身影却好像比龙还尊贵。他意识到对方的刀没出鞘,现在是个机会。
他会用手中的刀,将那不破的壁垒斩碎!
他动了,身影像一道矫健的极兔,每天几百上千辆轿车压出的紧实土地在脱离的一瞬间爆出土坑。他的前进肉眼不可见,却在地面犁出了一块又一块巨大的足坑,就像有一架生存在影视当中的外骨骼装甲在以音速奔跑,他的背后一线数人高的灰尘射空,在那幕间中一道白线与金线平行划过。
被凝固的雨滴以慢动作的速度开始崩溃,空中遍布水花。昂热的金眸在燃烧,流动着熔岩的质感,刀光下狂风雷霆。他的速度再次拔高,刀光覆盖了整个世界,所有水滴都在开花。这是一场瑰丽的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