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亲身经历过一些创伤性事件后,可能在情绪上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通常所说的PTSD。
个体不断地以某种形式重复体验到伤性事件,接触到应激源,情绪上的伤痛会导致各种症状的出现,例如幸存的内疚感,极端的惊恐反应。
亲眼见到自己战友被BETA吃掉的士兵,在再次遇上BETA的时候,有的人会惊恐的大叫着慌乱逃跑,有的人会发疯似的冲向BETA,这些都是因为BETA,或者说吃掉了他们战友的BETA,成为了他们的应激源。
2 这是一种急性应激的特征,有着典型的进攻或者撤退的模式。
相对的,同样也有着慢性应激的存在,这是一种长期唤醒的状态,会持续很长的时间,使人感到即便内在资源和外在资源加在一起,也不再能够满足压力事件的要求。
这种情况在医护人员中出现的情况比较多。
不断地与鲜血和死亡打交道,日复一日的聆听着伤兵的哀嚎和惨叫,脑中回想的也是那一幅幅死去的脸孔,无论救治多少人,病床和手术室都是满载的,源源不断的伤兵被送到野战医院。
绝望感之间积累,压迫着医护人员的身心,最终达到一定程度后让人想到‘啊,大家迟早都要死的’,然后一枪结束自己的生命。
南丁格尔如此,威廉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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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结束后六个小时,奥斯特雷纳防线,布尼塔尼亚第六皇家步兵师临时野战医院。
在独立的单间内,威廉穿着病号服,头上裹着白色的绷带,坐在病床上吃着晚餐,病床旁的椅子上,南丁格尔将餐盘放在腿上,两人静静的消灭着盘中的食物。
威廉将晚饭吃完后,静静地坐在床上,等南丁格尔也放下叉子后,才开口说道:“味道变了。”
“之前的主厨回国了。”
“这样啊。”
南丁格尔起身将两副餐具端到外面放置处,然后重新走回帐篷内,在椅子上坐下。
与白天的医护装扮不同,现在的南丁格尔已经脱去那一身臃肿的防护衣物,将那华丽的红色军服下傲人的曼妙身姿给勾勒了出来,令威廉在心中默默地为布尼塔尼亚的军装点赞。
“呐,威廉。”南丁格尔冷清的声音传入威廉耳中,语气中那不安的情绪让威廉很是在意。
威廉转过头,看向南丁格尔,问道:“怎么了。”
“这次又牺牲了多少人。”
南丁格尔语气惆怅的说道,转过头看向帐篷窗户外,注视着出现在窗户中的残月出神。
在光线级集群被歼灭之后,航空部队炸弹如同暴雨般,一波接着一波的洗刷着BETA集群,在地面火力的协同下,将佳特洛沃方向深入的BETA集群全数歼灭,利达方向的BETA集群也是被阻挡了下来,格罗德诺战区勉强撑住了BETA这次的攻势。
但是相对的,格罗德诺战区的伤亡数量也是相当巨大。
哪怕作战结束,临时野战医院直到半个小时之前才逐渐消停了下来。
在前线待了两年多的南丁格尔,也是练就了通过医院的忙碌情况,大概判断出伤亡情况的本领。
她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或者说感性使她不愿意去相信,但是理性却让她明白这就是现实。
威廉摇了摇头:“不知道。”
南丁格尔转过头,看着威廉那平淡的表情,接着问道:“那你的部队呢?”
“损失过半,有个老朋友也死在这次作战中了。”
威廉表情没有变动,平淡的说出令人伤感的事情,让南丁格尔双眸更加黯淡了几分。
“.....节哀。”
“没什么,习惯了。”
南丁格尔这副忧愁抑郁,情绪低落的表现,威廉几个月前也是见过。
同样的人物,相似的场景,相同的时段,一样的情绪。
战场对于人类理性和感性的冲击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对于十几岁的少女来说,还是太过了沉重了。
“你的确该回国内修整下了。”
“嗯,我觉得也是。”南丁格尔将目光重新转回威廉的脸上,朱唇微抿,露出自嘲的笑容。
“果然,我还是太天真了。”南丁格尔低声声的说道,强颜欢笑的表情人见犹怜。
“所有人都很天真。天真的以为BETA在地球上就不堪一击,天真的以为迟早能消灭BETA,天真的以为能够阻挡BETA的攻势,天真的以为自己的国家能够在BETA面前苟活下来。”
威廉看着南丁格尔那黯淡的红色眼睛,神色平静,慢调不乱的说着,话语中有种莫名的感染力,令南丁格尔停下了那复杂的思绪,静静的聆听着。
“这次作战结束并不意味着BETA的攻势将就此停止,不出多久,BETA将会组织新的集群再度发起攻势,那难道因为无法彻底结束BETA的进攻,所以就不战斗?难道因为这样战士们的牺牲都毫无意义?我认为不是。人类在不断的战斗中收集BETA的情报,不断的制定更好地战术,不断地积累经验,不断地研究研发。现在的牺牲是为了铸就通向未来和平的基石,就像你不断的救治伤员一样,他们在康复后会成为经历过生死的精锐,然后用他们用生命搏得的宝贵经验,去更好地教导新兵,减少牺牲。”
“就像你一样吗。”
南丁格尔注视着威廉,目光闪烁:“不断地战斗,受伤修养,好了后继续战斗,然后再受伤被抬回后方.....”
威廉迅速的打断了南丁格尔的套娃行为,用着极快的语速为自己解释道:“这个属于比较少见的情况,我其实很少受伤,前几年都没有出过,唯二两次刚好都被你遇上了。”
“呵呵~~!”
见到威廉剧烈的反应后,南丁格尔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颊迅速鼓起,纤细的手掌捂着嘴,发出了开怀的笑声,令威廉有些疑惑。
【这算是安慰成功了吗?应该算吧,毕竟都笑出来了。】
“威廉,你真的不会安慰人。”
【啊,失败了,看来久病成医也是对有天赋的人而言的,或者说心理学不适合套用。】
看着弯着腰捂着肚子,不知为何笑的十分开心的南丁格尔,get不到笑点在哪的威廉表示十分郁闷。
“嗯,有人也对我说过相同的话。”
“虽然安慰的话很老套,但是威廉你的反应倒是很有意思~~!”
威廉面无表情的看着微笑的南丁格尔,“你是把我当做安慰品来使用了?”
“嘛,别在意这种小事了,反正你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
南丁格尔双手抱胸,恢复了往常的姿态,微笑的看着威廉,端丽自信的姿态让威廉低头看着杯子,右手抱臂,左手抚颔,陷入了自我怀疑。
“....我难道还有这方面的能力?什么时候....”
“对我来说是的哦~~!”南丁格尔身体前倾,将小脸歪到威廉的视线中,“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回布尼塔尼亚?”
不等威廉回复,南丁格尔便继续说道:“你布尼塔尼亚语很好,在布尼塔尼亚生活也没问题,而且你的驾驶技术相当高超,宝贵的实战经验和前线磨砺出来的驾驶技术是军方无法拒绝的。更何况作为人类首次收集到BETA巢穴的英雄,你的政治价值对首相阁来说也是可以利用的。我也可以代表皇家保证你的安全....难得遇到个谈的来的朋友,我不想你死的太早。”
被黑色发带扎起的粉色麻花辫垂落在威廉的视线中,在战场磨砺下依旧嫩滑,仿佛谈吹可破的精致面容贴在威廉眼前,深红的双眼中流露出认真的神色。
收到家里的电报对威廉进行拉拢的南丁格尔,此时十分紧张的等待着威廉的同意,但是不知为何,心中却又有种莫名的烦躁。
“南丁格尔,你也真的不会做说客。”
威廉微笑的看着南丁格尔,抬起左手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将她按回椅子上。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抱歉,我现在还不会去布尼塔尼亚。”
“是吗。”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后,虽然有所预料,但是南丁格尔还是不禁有些失落,心里莫名的感到一丝喜悦。
这种心情就像是喜欢的人和好友结婚后,好友意外去世,自己十分悲伤的同时却有一丝有机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激动,令南丁格尔此时心中五味陈杂,想要独自冷静下。
南丁格尔起身将帐篷的窗户关好,然后来到威廉床边扶着威廉的肩部帮他躺下。
“德西亚共和国派遣军明天会派人来接你回去,你早点休息吧,回去后好好康复,以后多注意,别再搞得一身伤了。”
“我知道了。”威廉躺在病床上,看着垂落在自己视线上方的粉色秀发,说道:“你也多保重。”
“当然。”
帮威廉盖好被子后,南丁格尔转身关掉了支架上悬挂的灯光,然后掀开帐篷的门帘,快步离去。
在漆黑的‘VIP病房’中,威廉看着上方那熟悉的支架,闭上了眼睛。
“起码现在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