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白琥珀小姐。”
“您好，富山先生。”白琥珀向对面这个在她心里为她自己背了不少锅的心理咨询师打了声招呼。
“欢迎回归本部，白琥珀小姐。长途跋涉下你也应该尽快去休息，我们就长话短说吧。”富山雅史说，“在这长期的生活中，我为你设计的表人格使用方面是否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有的有的！你设计的那个异语种交流恐惧症的区别点能不能删掉啊，这次出国才发现这是很严重的交流障碍，以后出外勤会受到影响的。”白琥珀忙说。
“嗯，好的，白琥珀小姐。麻烦你看着我的眼睛。”富山雅史掐了掐自己的眉心。白琥珀用力眨眨眼，缓和一下，看过去。
一双金色的眼瞳出现在她眼中，笼罩了周围的一切……
……
【……真麻烦。】
白琥珀漂浮在黑暗中，看着眼前不远处闪着光亮的物体。那就像一个幽灵一样，闪耀在黑暗中。
那是另一个白琥珀，一个正紧闭双眼的白琥珀。金色丝线从她的身体中穿出，漂浮着，改变着结构，又钻回她幽灵般的身体里。
白琥珀……不，安柏·怀特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那些丝线编织成的网，网住的不是那个“白琥珀”，而是她，安柏，她自己。
【明明只是一个表人格……只算是一个工具……】
安柏伸手想要触碰那些丝线，触碰漂浮着的那道身影。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在这个空间中，自己并没有实体，没有手。
【算了，辛苦你了。】
空间重回沉寂，只剩那些丝线，继续扭动着，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
“……又把学院给炸了吗……”一个模糊的声音被白琥珀从沉寂中识别出。
“就是啊，今天晚上装备部怎么了，连炸这么多几次。还好没干扰到白琥珀小姐的治疗。”白琥珀听出这是富山雅史的声音。
“真不知道要是校长在的话会是什么表情。”这是古德里安教授在说话。
“校长要是在的话就不会炸得这么厉害了，至少不至于用硫磺炸弹。”
“唉？你说会不会是装备部那帮家伙想校长的炼金设备想到疯，趁校长不在去把冰窖炸穿了？”
“……经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有这个可能……”
装备部？那个扬名于本部和各分部的疯子团体吗？白琥珀想说些什么，只觉得嗓子里一阵干渴，情不自禁地咳出声。
“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富山雅史走过来，低下身，问道。白琥珀这才注意到自己正横躺在沙发上。
“……白琥珀。你是富山先生，这儿是卡塞尔学院。”白琥珀撑起上半身，坐起。窗外已是黑夜，不知怎的被红光笼罩。
“我已经用心理暗示把那个区别点去掉了，你可以体验一下。”富山雅史特意用英文说，“此外，还有一点值得庆祝。”
“什么？”
“你的表人格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不需要再加入特定的区别点。也就是说，恭喜你，白琥珀小姐，你已经成功将自己与安柏·怀特小姐区分开了。”
“呼，恐怕我是世界上第一个进行自主人格分裂的人了吧。”白琥珀长呼一口气。自己再也不是“她”了，这让她在轻松中多了些许莫名的伤感。
“准确来说是更高难度的共享记忆式人格分裂。而且如果你需要，依旧可以通过心理暗示的方式进行人格切换。”富山雅史说。
“好，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吃些夜宵吧。”古德里安教授打了个哈欠，搓搓手，“十点时校工部把火扑灭了，他们就在餐厅里开了场聚会，现在去应该还有些能吃的东西。”
“你们去吧，我还有些档案要整理。”富山雅史摊开手。
“扑火？”白琥珀向富山雅史鞠躬道谢，随着古德里安教授走出办公室。
“装备部那帮家伙的杰作。这次的火焰喷得有十米多高呢。你应该知道装备部吧，就是……”
“我知道的，教授。本部的装备部举世闻名。”白琥珀强忍住没笑出声。
“哈，这么出名的吗。总之路过那口井时千万小心。”
两人一路轻松的闲聊着，最后来到那座礼堂大小的餐厅里。巴洛克装饰风格用在这足以容纳上千人同时就餐的超大餐厅里简直纨绔奢华。假墙与装饰物完美地将就餐环境拆分成多个小区域，不至于太过单调而让人产生审美疲劳。
“虽然很推荐你尝试一下德式猪肘，不过现在确实太晚了，就拿花生三明治将就一下吧。”古德里安教授带着白琥珀点了餐，然后在铺满刀叉餐盘啤酒瓶的餐厅里寻找一张相对干净些的桌子。
“……我说，够了！”空荡的餐厅里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一件事你相信自己能做到……真的做不到！……连希望都丢掉了，你又怎么能……”
“嗯，这个时间也还有人没走吗。”古德里安教授端着餐盘向声音那边望去，“听起来好耳熟的声音……让我看看……啊，那边看起来好像有干净的桌子，我们去那边坐吧。”
两人左拐右拐，总算是在餐盘堆里找到了片净土。
“哟，明非，这么晚了还在吃夜宵呢。”古德里安教授上去打了声招呼。白琥珀从他身后探出头。前方坐着两个学长，一个深褐色头发，另一个黑发，看起来都是亚裔。两人穿着墨绿色的学院制服，正无精打采地坐在一起。
“啊，教授不也这么晚。”深褐色头发的学长朝这边撇了一眼。他应该就是古德里安教授口中的S级学长路明非。白琥珀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打量片刻。
还算正常，不是超人，也不像美国队长，就是有些……衰？
给人一种刚刚被女神甩掉、失恋了的感觉。
“晚上好，古德里安教授。”黑头发的学长举起自己的橙汁，向古德里安教授示意一下。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也不太好。
“哦，晚上好，楚子航。不介意我们坐这里吧，别的地方都太乱了。”古德里安教授微微扬了一下餐盘。
“没问题，教授。”楚子航象征性地将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拉了拉——虽然空余的地方本来就很大——随后注意到教授身后的新面孔，“教授，这位是……”
“啊，教授，您女儿除了这头白发之外，其他地方可不像你啊。”路明非盯着白琥珀的脸，喃喃道。
“啊？哦，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师妹，S级新学员白琥珀。这位就是路明非，这位是楚子航。在火车上还在谈着你们俩呢，现在就遇上了，真是巧啊。”古德里安教授完全没被路明非的发言惊到。看样子是习惯了。
“两位师兄好。”白琥珀打了声招呼，跟着古德里安教授坐下。
“又一个师妹？不，不对，又一个S级？天呐撸，亲人呐！”路明非立刻就想凑上来抱住痛哭一阵，但忽然想起面前的是个萝莉不是芬格尔这样的猥琐男，双手刚举到半空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只好僵在那儿。
“学年中加进来的新生吗？”楚子航注意到了白琥珀的入学时间问题。
“特殊原因，本部决定让她即刻入学。随后会与下一届的新生一同学习。”古德里安教授说，“她今年才十四岁，本来上预科班对她来说都还太早……你们要和谐相处啊。”
“放心，师妹的事自然就是我们的事。”路明非拍着胸脯说，“同为全校唯二的S级，当然要互帮互助……师妹的话我帮你就好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师兄，路师兄帮你解决。”
“……”楚子航在一旁盯着白琥珀，却没说什么，只是脸上的阴霾似乎更重了些。
……
“校长，白琥珀已经到本部了。”笔记本屏幕上，古德里安教授的一头白发格外闪亮。
“嗯。她现在的状态怎么样？”卡塞尔学院校长大人希尔伯特·让·昂热呼出一口雪茄的烟雾，问道。
“很好，和普通女孩没什么区别。在接受富山博士的人格调整时情绪也很稳定，没有暴走的迹象。”古德里安教授汇报道，“在餐厅里遇见了路明非和楚子航，她和他们也聊得开。只是楚子航对她似乎有些戒备。”
“这也难怪，毕竟去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昂热说，“回头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嗯。只是，我们真的有办法救安柏这孩子吗？她的血统暴走……似乎是随机发生的。”
“有办法，只是不在学院手上。”昂热说，“我会安排任务，让她去寻找的。这只能靠她自己。”
“她才十四岁，是不是太早了些？”
“但她是安柏·怀特。对安柏·怀特而言，人类和混血种没什么不同。”昂热道，“随后再联系吧，古德里安教授。”
“好的，校长。”
昂热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扣上笔记本，扫视会议桌两侧的男人们。
“先生们，在开会之前我想先问个问题，为什么你们每次跟我开会都要穿着生化防护服？这让我感觉我是个肮脏的病原体，你们甚至不愿意跟我呼吸一个空间里的空气。”昂热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