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你们会认为,所谓的『强者』——就一定是异能者呢?”
从播放器中所传荡出来的笑声,在滂沱雨幕的模糊下,勾动了所有人的情绪。
像是从耳中钻入的软喃低语,好似有股莫名的魔力般——挠动著心底最深处的情绪,紧紧的攥住了心脏。
尤其是那些无异者们,现在正是晚上,在有钱人都可以惬意的在家里游戏,休息放松的时候。那些贫穷的人却不能有喘息时间,还在累死累活的做著粗苦力活。哪怕顶著冰冷大雨,手脚发白酸痛。
当模糊的声音延著雨幕落下,滴答的击落屋顶。
声音落在屋檐,彷若敲击耳畔。他们原本已经麻木冰冻的心灵,好似被小火烹烤,竟有些奇怪的搔痒感。
那是一种莫名的悸动。
但随即,这股奇怪的悸动就被多年来深植于潜意识深处的观念给覆盖了。
望著萤幕的市民们听到这句话,只感到可笑——所谓“强者”当然理所当然的是异能者,代表了新时代的拥有异能之人,这还是需要怀疑的事情吗?
异能者掌握的是天赐的力量,拥有开天辟地之能。普通人需要花费好大功夫才能完成的事情,异能者只要挥挥手,就可以用异能轻松办到。
甚至连“时间”“空间”等等旧时代人类无法解析的力量,都在异能的帮助下,让人类有了解析的可能。在往后的将来,异能也势必会出现在时代的浪潮主流。
异能者比无异者有用,无论是战斗上,还是帮助文明进展上,这都无法辩驳。
所以——面对强势的异能者,无异者们不就只是如路边垃圾般,可有可无的存在吗?
而萤幕上,就彷佛看穿了居民们心中想法般,只见那小丑容貌的少年再次笑容满面的轻轻拍手,笑道:
“你们认为这不可能?觉得无异者怎么可能比得上异能者?因为不管在生活上还是战斗上,以平凡人的能力都远远比不上对方?”
就彷佛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般,少年深深弯下腰,捧腹大笑了起来,连录制似的画面也一阵晃动。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空洞而扭曲,在视频的雪花杂音以及倾盆的大雨中变得模糊——但这失真的笑声却更有感染力,让人不由得为之失神,心中彷佛随著这阵笑声而飘浮震荡。
这笑声,宛若讥嘲著这座扭曲城市的疯狂,撕裂的规则,讥嘲著那些自愿融入这份疯狂而放弃抵抗的愚昧者。
在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甚至咳嗽几声。
半响后。
小丑抬起头,鲜红嘴角仍自勾勒著诡谲可怖的笑容。
“别开玩笑了,这真是我听过最荒谬愚昧的说法。”
他嗤笑,黯沉的暗灰双眸彷佛幽幽地闪烁著光芒,一字一顿地道: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没有异能的无异者早就在异乱战争的百年间灭绝了。何德何能足以与高高在上的异能者争强斗胜?存活至今?”
当话语落下,整座城市都为之一静,民众们的表情怔神的同时失语。
他们先前都已经被这画面中人的语气给牵引了心神,即便是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也都专心致志的听著这番演讲。
这句话,彷佛当头棒喝般,撕裂了那由整个社会所营造的氛围给欺瞒的弥天大谎。
恍若揭穿了镜花水月的虚影。
心神震荡。
“不过二十年这样可笑的安稳,便能够将过去的历史一笔勾销了?真是好笑,以自身之平凡而垂泪涕泣,因出生而怨愤嫉妒的无异者们——你们不要忘了,在过去的百年,这个动荡的世间并非单由异能者去书写的。”
“起初,异能出现在世上时掀不起任何浪涛,因为他们无法对抗凡人以铁所构筑的枪炮弹火;旋即,他们稍微强悍了些,破壞了旧有的秩序,将世界变换为适合他们的混乱战场——但纵使如此,依然没办法彻底压制不具备异能的凡人。”
“在那场战争之中,无异者们面对凌驾于自己的力量,从未有过任何退缩。他们组织军队,架构战术,用尽一切力量的去坚强抵抗。”
“他们不明白这是愚蠢的行为吗?他们不明白这是在以卵击石吗?”
“不,他们明白,身处战场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要战斗。”
“如果不去抵抗的话,占据更多数量的无异者们,最终只会沦为异能时代的牺牲品而已。当第一次选择服从后,往后就再也不可能挺直腰脊,那他们的孩子若是不幸的诞生为无异者,就将一辈子忍受欺辱的活下去。”
“所以他们战斗,持续整整百年,纵使让整个世界陷入战火,也从未放弃。”
——伴随著不断的笑声,讥嘲的话语回荡著整座厄尔摩拉。
“而现在,看看身为子孙的你们在做什么?”
大雨冲刷著夜幕下的城市,将泥泞化为烂沼。
冰冷的空气使霓虹渲染的刺眼,许多人低下头来,心中五味杂陈。
“寻求平稳的生存是人类的本能,所以在建造这座城市时,谁都没有错。可是之后呢?
“在第一次尝到甜头后,你们沉溺于安逸。当看见璀璨的灯火后,你们眩目于繁荣——是啊,这种无需斗争的生活是多么惬意,这才是人类应该享受的人生。”
“于是当异能者开始发出异音时,你们选择隐忍;当异能者开始嚣张时,你们选择退让;当异能者对同胞出手时,认为只要不波及到自己就好,这都是为了顾全大局。”
“一步一步的,主动让局势落入斜坡。”
“直至退无可退,深陷泥泞,却已经无力回天!”
在视频中,小丑将妆容苍白的面容面对镜头,咧开涂抹著鲜红颜料的笑脸,夸张的大笑著:
一字一句血淋淋的话语,质问著有著过去二十年记忆的中老年人。也让那些生在这座城市便承受压迫的青少年,清晰的体认到自身处境的悲哀。
这个被阴影侵蚀,街道弥漫混乱的城市;这个高歌著希望繁华,称颂人类凯歌的城市。
——这个以牺牲弱者为平衡,以撕裂秩序维持二十年稳定,由虚伪谎言所构筑的城市。
这就是厄尔摩拉。
雨夜下的沉寂持续了许久,弱小的无异者们垂下脑袋,为现在规则已定的社会感到绝望。
他们听出来了,原来这个罪犯骇入了城市网络,做出这样惊天的罪行,就只是为了讽刺他们的无能与软弱。
但在过了一刻钟的寂静后,他们却发现画面上的那位小丑居然还在。
为什么?
有人心中浮现困惑,既然都已经嘲讽完了,将所有无异者的颜面都嚣张的丢弃地上践踏了,那么为什么这个直播还未结束?
他难道还有什么要嘲笑的吗?
“现在,我就再次将先前的问题重复一遍吧——”
只听见一声轻笑,沙哑的嗓音再次从广播器中传出,就像是复读般的,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