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丛林里,露水顺着枝头的叶片缓缓滑落,有的滴落在泥泞的沼泽里,有的滴落在少女的轻甲服上。
黑白双枪在幽暗的丛林里并不显得扎眼,反而有种怪异的和谐感,在阴影的映衬下,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
这个森林似乎永远都不会被阳光直接照射,雾气让一切都变得很模糊
“沙沙——”
“咔——”
“别开枪,奈朵,是我,莫德里昂。”一个胡子拉碴的脸在熹微的光线下逐渐清晰,莫德里昂虽然只有三十岁,但不修边幅的习惯让他的外貌看起来足足有六十岁。
“大叔,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这么突然出现。”
“嗨,我这不是找到吃的了么,来给你分点,吃吧吃吧!吃饱了再继续找!哎,咱们这行就是苦啊,雇主就等着提货,也不预先给口饭吃。”
莫德里昂从脏兮兮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牛皮纸,这块牛皮纸本来是包裹弹药用的,现在被用来卷着一快手掌大的压缩饼干。
“谢谢你,大叔。”
奈朵尽量去忽视自己陷在泥沼中被泡的发木的两条腿,微笑着接过了那块压缩饼干。压缩饼干已经有些发霉了,但对于奈朵来说仍然是珍贵的食物。
莫德里昂和奈朵的关系接近于父女,其实是搭档。她们已经一起接受了半年的委托,战斗配合和情感都已经磨合完毕了,两个人约定好赏金在抽成后,就一人一半,避免因为赏金发生搭档内斗。
……
……
奈朵所在的地方,是原本一个国家的州,通过很多老人口述可以得知,这片地方是帕弥什病毒爆发时最早沦陷的一批地区中,一个叫做路易斯安纳的地方。
这个地方本身就极度混乱,充斥着盗猎和赏金追杀,帕弥什病毒到来后,这里的治安体系很快就崩溃了。
而很多的赏金猎人和盗猎者也失去了自己的金主,但就在不久后,一个叫做“九龙”的贸易组织不远万里来到了这里,建立起了一个猎人工会,任何加入工会的猎人都可以领到一份足够购买优良装备或者大吃几顿的资金。
更重要的是,很多盗猎者渴望着得到“赏金猎人”这么一个名正言顺,威风凛凛的称号,这一点,猎人工会无偿的满足了他们。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作为猎人工会的成员接受来自各个组织,甚至个人的订单,去猎杀指定的感染体,夺取零件或者其他边角料,拿回去交给委托处领取赏金。虽然猎人工会要抽六成的钱,但也很少有人对此发出怨言,毕竟比起流亡,现在的生活简直太舒适了。
但随着猎人工会的不断壮大,竞争很快就出现了。
订单的缺少导致会有十多个个猎人同时接到一个委托,而谁能最先拿到指定的物品,最先杀回到委托处,谁就能领到赏金。
枪声在密林与沼泽中回荡良久,很多的猎人都在订单执行的竞争中被其他猎人残忍的杀害。
有的猎人拼死拼活的以一敌百,血汗流淌的拿到了指定物品,准备离开时就被草丛中迸射的子弹削去了半个脑袋。草丛的阴影中走出另一个猎人,那个猎人拿起死尸手中沾满鲜血和脑浆的物品,一步一步的走出密林。
奈朵见过无数次这种场面,最开始她会恐惧,会疑惑,会反胃,会呕吐,但长此以往,她也逐渐麻木了,在一次的订单中,奈朵看到一个拿着指定物品匍匐前进的猎人,她下意识的拔出马刀一刀就劈开了那个猎人的脖子。
猎人工会对这种死亡竞争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鼓励。这种竞争可以加速猎人工会优胜略汰的过程,使得猎人工会随时保持活力和警惕,每个猎人也会不断的提升自己的实力,更加壮大猎人工会的水平。
……
……
莫德里昂看了看不远处一个沼泽中心的高脚小木屋,他竖起耳朵仔细谛听,一阵轻微的木板变形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奈朵,有鱼。”
“鱼?什么鱼。”
“带鱼籽的,大鱼。”
“明白。”
奈朵三口吃完了剩下的压缩饼干,双枪瞬间举了起来,枪口下加装的短刀被细心地磨砂了,防止反光引起其他猎人或者感染体的注意。
“上。”
“砰!咻!砰!咻!砰!”
奈朵对着小木屋开始倾泻火力,她的双枪是九龙走私的一批好货中的武器,黑色的枪子弹会发出类似于弓箭破空的声音,无限接近于消声,子弹也是小型的震爆弹,敌人如果措手不及很可能被震的东倒西歪,但黑枪也因此威力很小。
而白枪的上方原本有一个高光手电筒,但是在战斗中很容易被击碎,所以奈朵干脆暂时拆掉了它,这把白枪使用的是标准的破甲弹,声音有些偏大,但威力十足,弥补了黑枪的火力不足。
一白一黑,一控一穿,如果配合良好,可以爆发出强大的单人战斗力,这也是奈朵在单挑中从不落败的原因,每次都有傻子要跟她硬碰硬,但没有傻子活下来告诉下一个傻子,别去和她单挑。
奈朵手中也攥着不少人命,虽然她只是一个17岁的小孩子。
“啊啊啊啊!”一个猎人刚要翻窗户逃跑,就被黑枪子弹击中,强烈的震爆让他头晕目眩,摔回了房间内,随之而来的白枪破甲弹穿透木屋的墙壁,射入了猎人的体内,击碎了他的肺部。
听到惨叫声,奈朵嘴角微微挑起。
“解决一个。”
“下一个我来。”
奈朵感觉腰间一空,马刀被莫德里昂拔了出来,莫德里昂顶着另外一个猎人的火力,硕大的身躯灵巧的在树木掩体中穿行,最终架着马刀撞开了屋门。
几秒后,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滚了出来,莫德里昂哈哈大笑着走了出来,还踢了一脚那个头:“废物,就这水平还来接委托?”
“一如既往呢,大叔。”
奈朵走进木屋内,看到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管子,也许在外人看来这个管子一文不值,但在奈朵眼里,这个东西就是两天的饭菜,两天的水电,两天的尊严。
“找到了,大……”
奈朵拿起那个管子,刚要回身告诉莫德里昂指定物品就在这里。但她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破空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胸口就传来了一阵凉意。
她低下头。雪白的马刀尖端从她的胸口贯穿出来。
“大…大叔..?”
“噌!”马刀被拔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奈朵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她不明白,不相信,这个野兽一样的人,脸上扭曲的像怪物的人,是那个大叔么?是那个和她亲如父女的莫德里昂么?
“扑通”纤细的身体倒在腐朽的木地板上,鲜血汩汩的流出,渗入木地板,滴落到沼泽里。
“对不起,奈朵,我需要你的那份钱,去救我的孩子。”
看着奈朵失去光泽的瞳孔,莫德里昂狠狠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妻子也是这样死去的,被感染体在家中刺杀了,他的孩子得了绝症,需要大量的钱。
如果他杀了奈朵,不去报备,就可以一直拿着两人份的赏金,也不用再去舔着脸找奈朵商量修改分成了。
“唔……”
“咔嚓!”
男人的右小臂被他用马刀砍下,莫德里昂捡起他的右小臂,放在了奈朵的身旁,他要把这只“脏手”切割下来,也许是赔罪,也许是逃避。
脚步声远去了,木屋里,少女的身躯逐渐变冷。
天空中划过一架追歼机。
……
……
“易佰,这还有救么?”
“不好说,先把她带回去吧,雷德你一会给尼科拉长官打个电话。”
“知道了。”